寒蛰不住鸣

陆拾贰.赵朗,我们和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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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洵的死,从验尸的结果来看,是有不同的。
    那日,江抗手下的仵作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只言是绣花针伤害到人脑的穴位,因此致死。
    梅鹤卿重填验尸报告的时候,交代了窦洵真正的死因。
    钝器击打而死。
    脑后受过伤,好些天前,当时颅骨便出现裂痕,但是因为血压冲击,在脑后形成血块,硬生生的延迟了好多天没死。
    那根绣花针很奇妙,明明窦洵若是要死,便会脑后大出血,恰恰因为这根针,封闭住了他的血脉,导致拔针几天后脑后才出现大出血的情况。
    当时验伤是很难验出来的,伤口不特殊没有症状,只有等血液冲出人脑之后,方才能查出。
    只是郑云知情不报,才没有人怀疑,坐实董淑慎杀人。
    可是按照时间推断,至少要到董淑慎知道是窦洵给自己下药之前了,那她就没有动机。
    且,窦洵那几日可不在临安,她怎么杀他?
    顶顶的杀人作案手法,既不想被发现还偏偏要窦洵死在北上议和的前一天。
    那他又是怎么来控制,窦洵就会在那天死呢?
    一定现场还有一些证据。
    梅鹤卿带着人去了王府,询问窦洵之前都喝过什么,用过什么。
    下人答,“我们家老爷,一直觉得头疼,所以就开了些药。”
    “头疼,什么时候开始头疼的?”
    “就是,就是从平江府回来不久。”
    “回来就开始头疼了?”
    “是,是……”
    “他用的什么药?把药方拿来,有药渣吗?”
    下人倒是点头,“回大人,老爷还有一副没吃完,这就给大人拿来。”
    梅鹤卿看着摆出来的药,捻起来闻了闻,又辨认了辨认。
    这几味药,可都是活血化瘀的!
    “他一次煎几副?”
    “就是一副啊,怎么了大人?”
    一次一副?
    “那天晚上,他也喝了?”
    “对啊大人,那天老爷好像说自己头没那么疼了,轻松许多,只是那天的药……”
    “药怎样?”
    “闻着好像,好像……”
    “好像怎样?说!”
    “就是,就是苦了些。”
    苦了些?
    梅鹤卿拿起那张药方,“川穹,丹参,桃仁……”
    不对,不对。
    “这包里面,川穹怎么多了两钱?”
    下人摇头,“小的也不知啊。”
    “这是那天拿回来的药?”
    “对啊,一次拿四副药,这是其中一副。”
    “哪家药店?”
    “城南的田郎中哇。”
    等梅鹤卿赶到的时候,那田郎中已经不知去向,这怕是早就预谋好的!
    一天一副药,等到这么多天,脑部淤血也该慢慢散了,这哪儿是救命的,明明是催命药。
    最后那几副,梅鹤卿都一一看过,同药方不一样,都加重了。
    非死不可。
    好缜密的杀人手段,还能顺道栽赃嫁祸。
    窦洵,究竟是谁让他去同董淑慎认错的?
    怎么会那么碰巧。
    绣花针,怎么会在凶手手上?
    他是怎么拿到的?
    *
    到了晚上,董淑慎才醒了过来,浑身酸疼,像是被碾过一遍,她做了一个很沉很沉的梦。
    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但她又像溺水的人抱住一根浮木,拼命的抓紧,上下沉浮。
    凌霜,如雪进来侍候董淑慎,两人皆是眼泪汪汪的,外间还有几个妾室等着请安。
    她已经算是没有嫌疑了,还是世子妃。
    “娘子,您可吃苦委屈了,奴婢这些天难过的要命。”
    “娘子,您有没有好些?饮了这盏茶吧。”
    董淑慎还没什么力气,稍微动了动,下身疼痛传来叫她忽视不了,这……怎么回事?
    腰像是被折断一样,酸胀酸胀的,昨晚到底怎么了?
    只记得自己无限制的做梦,梦到自己的结局,梦到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她不是主角,只是阻碍。
    做梦梦到根本醒不了,以至于她后来去了哪里,干了什么都不清楚。
    “娘子,娘子?”
    凌霜还以为自家娘子怎么了,端着茶水侍候,董淑慎饮了她手里的茶,润了润唇舌,“外面这是怎么了?”
    “几位娘子等着见夫人呢。”
    她闭了闭眼,觉得心如死灰,她们估计也同她一样,是这个世界的奴役,多余阻碍的存在。
    这就是她们这些恶毒配角的命运。
    “行了,我没事,叫她们下去吧。”
    “是。”
    她还刚没有喘两口气,赵朗进来了。
    不知怎得,可能是对她有愧疚吧,面色柔和许多,坐到她床边,“淑慎,怎样了?昨夜大理寺遭了火灾,是不是吓到了?”
    “火灾?那梅,”
    话几乎要脱口而出,董淑慎又咽了回去,“我,我是,谁救的?”
    赵朗不想提起梅鹤卿,他觉得梅鹤卿对董淑慎就是心思不纯净,可他倒是也没有给自己揽功,只言,“大理寺的狱卒,发现事情不对劲儿,把你带出去的。”
    “大理寺狱卒?”
    董淑慎蹙着眉,心里不相信他的说辞,因为她明明听到有人叫她慎儿。
    “淑慎,你刚经受这么一遭,都是我不好,对不起你,好好修养修养,调理调理身子。”
    “大理寺那厢呢,已经可以排除你的嫌疑了,所以你没事了。”
    “往后府里,你还是世子妃,王府还由你说了算,董家那边……”
    赵朗顿了顿,“就算不能为我所用,他们另投明主,我也不会把罪责加到你身上的。”
    “先前说好的,让谏儿袭爵的事,我也不会食言,等你身子好了,族里再计划,我会向圣上请旨。”
    “另外,这次你受了大委屈,我同陛下说了,给你请诰命,好让你……”
    赵朗话还没说完,被董淑慎打断,“……不,我不要。”
    “什么?”
    “赵朗,我说,我不需要这些。”
    他以为董淑慎在闹脾气,估计是委屈受多了,刚想抬手放到她肩膀上被她侧身躲开,尴尬的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下还是如何。
    “淑慎,别闹,我知晓你委屈,可是我也是没有办法,你当体谅我的难处。”
    “若是能救你,我也不会如此,当我得知大理寺接你这个案子,我不也是紧赶慢赶的去找了嘛。”
    “你是我的妻子,说到底,我也于心不忍。”
    好一个于心不忍。
    董淑慎眼眶有些红,又觉得无所谓了,她从不欠赵朗什么。
    “赵朗,我们和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