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你知不知道那个邵胤程是谁，他都几年没回家了，我听说……”
叶姚神色复杂，没有继续说下去。
展爱萍一开始没说名字，她也就没想起那人是谁。
直到听到“邵胤程”，便想起来了。
展爱萍给邵胤程打听儿媳妇的事儿，都传遍了。
大家都说，嫁过去那就是活寡妇，说不得等他牺牲的消息传回来，那就是真寡妇了。
谁敢嫁啊。
苏棠唇角勾着笑，“我知道他是谁，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邵胤程没牺牲，她知道。
嫁过去绝对不会是寡妇。
展爱萍是个爽朗的性子，和传言一点都不一样。
她已经在幻想，如果自己嫁过去，肯定能和婆婆处得来。
叶姚看着她娇美的脸庞浮现一丝赧然，不禁有些头疼。
“阿棠，你不会真的想嫁过去吧？你长得好，性格也不错，还有文化，不需要这么早开始考虑嫁人的事。”
叶姚比苏棠还大一些，都没想过这么早嫁人。
上辈子她已经受够了嫁人后的生活，伺候婆婆，伺候男人孩子，还不讨好，被人当成理所当然。
好不容易有机会重来一回，她只想为自己活着。
苏棠苦笑，“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叶姚不解，苏棠便解释了两句：“我家里的叔伯想拿捏我的婚事。”
其实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一些。
两年前苏棠被公社副主任的儿子张兵看上，那时苏棠还小，张兵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从今年开始，张兵已经找过苏棠大伯小叔好几次，要求娶苏棠。
苏棠当然可以宁死不从，但在这个年代，稍微有点权势的人，想拿捏母亲已逝父亲不管的孤女，可太容易了。
与其让他们逼着自己嫁人，倒不如嫁一个自己选的。
叶姚心里酸涩难受，她忘记了苏棠现在面临着一个什么样的境况。
“你自己想好，不要受了委屈就行。”
苏棠笑了笑，梨涡荡漾着笑意。
“我知道的，我们快去买鱼吧，不然好的都被人挑走了。我们这里的鱼啊，这么贵，要是还挑到不好的，那可不划算。”苏棠皱了皱鼻子。
叶姚颇为赞同，“我们这边的鱼确实贵，上次照先跟着去过海边，那里的小渔村到处都是鱼，可便宜了。退潮的时候他们会去赶海，听说海鲜随处捡。”
“啊？这么好啊，那他们岂不是不愁吃穿。”苏棠羡慕了。
叶姚笑着摇摇头，“哪里啊，他们擅长出海捕鱼，但不怎么种地，粮食还得用鱼来换。你想啊，每天吃鱼，营养不均衡，容易吃出毛病。”
蓝照先当时说的时候，还形容了一下那边的穷。
除了不缺鱼，其他什么都缺。
叶姚脑袋灵光一现，突然想到了什么。
渔村理这边几十里，要是有拖拉机的话，其实不到两个小时就能跑一趟。
现在是冬天，温度比夏天低，海鲜容易保存，到了赶集日要是能拉一车过来，肯定好卖。
叶姚站在人群中，若有所思。
不多时，买完鱼的苏棠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不大不小的草鱼。
她嘟着小嘴抱怨：“都是被挑剩的了，他们这鱼摊生意可真好，还没散集呢，就快卖完了。”
后面来的，可就买不上鱼了。
叶姚往鱼摊看了一眼，确实没什么鱼了，他们已经开始准备收档回家。
“阿棠，你也觉得他们生意好？”
苏棠一愣，“当然好了，我听人说，他们每次到了赶集日就去各个村里的鱼塘收货，一次能卖三百多斤呢。”
但这鱼也不是每个村都有，不好收，只有熟门熟路的才能干。
叶姚拉着她说道：“我们也来卖鱼，你觉得怎么样？”
“我们？”苏棠认真考虑了一番，摇摇头。
“我们不行，我们连鱼都收不到。”
村里有鱼塘的，都和这鱼摊的老板合作了，根本不会卖给她们。
叶姚问道：“如果我们卖海鱼呢？”
苏棠一惊，她还真没想过。
“从几十里外的渔村运过来卖？”
叶姚点点头，“几十里，走路当然不容易，但如果我们有拖拉机，其实也不远。”
拖拉机还能运货，一举两得。
苏棠犹豫了，虽然现在买卖不犯法，但还是叫人瞧不起。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大家都有办法像鱼摊老板一样赚钱，估计没有人会拒绝钱吧？
叶姚说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吧？”
“记得，你说我很穷。”
叶姚：“……”没这么直白吧。
“我们都不富裕，所以现在首要任务，是努力赚钱，你说对不对？”
苏棠点点头，很是赞同。
“卖海鱼赚钱吗？”
叶姚和她算了下：“沿海地区的海鲜特别便宜，成本可比这鱼塘里的鱼低太多了，而且量还大。除去买鱼，租用拖拉机，基本没什么成本，这是最适合我们做的了。”
苏棠若有所思，或许叶姚说的还真可行。
“如果我们合伙的话，我得出多少钱？”
叶姚算了算，成本应该用不上一百块钱，但得备着，万一不够就不好了。
“一人出五十，我觉得应该够了。我手里其实也没钱，得写信和我爸妈要。”
苏棠一怔，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五十对她来讲，简直是天价。
买完了东西，她手里的三十块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叶姚可以和家里人要钱，她能跟谁要呢？
“我还是不做了吧，我没钱，你要不找到蓝照先合伙去。”
叶姚摇摇头，不是她不带蓝照先一起赚钱。
其实前两天她已经试探性聊过，但蓝照先眼里充满了鄙夷，显然看不上集市的摊贩。
在这件事上她和蓝照先有分歧，不适合一起干。
“阿棠，你爸这边借不了钱，你妈娘家那边还有亲人在吗？”
苏棠点点头，“有的，还有外公外婆和两个舅舅，他们下放到了农场。”
到现在身上还背着污名。
苏棠自身难保，自己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过去找他们也只是给他们拖累。
尽管心里念着，却也不敢联系。
两个舅舅自己有家庭孩子，她贸然上门，和打秋风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