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宏第一女刑官

第238章 玩大了(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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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儿,武母重重地叹了口气,看向武洮,专注地看着武洮。
    再道:“洮儿你倒是和那些回来的人中、为数不多的人一样、开开心心的。
    每次回来就大吹特吹你们的丰功伟绩,就满村的炫耀。
    但你哥……你哥却越来越沉默、脾气也越来越坏。
    而你们身上的伤疤,也越来越多。
    为娘的就开始担心、日日夜夜的担心。
    虽然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了,但为娘的这心里、却是越来越放心不下了。
    放心不下你们哥儿俩、放不下对你们的担忧。
    然后,我们就忽然成了质子。
    来抓我们的人说:是要我们配合你们完成升职任务。
    我们配合了。不得不配合了。”
    武母说到这儿,终于无法再维持平静。
    她的眼泪,也成了断线的珠子,忍不住滚出了眼眶、滚进了手心、滚进了船底里。
    她流着眼泪道:“洮儿,你知道‘幽冥堂’。可你知道那‘幽冥堂’,都是些什么人吗?
    你自己也说了,这一次你的爹娘、你的家人、你的族人们,能活生生地逃出来,就是‘幽冥堂’帮的你哥。
    你知道‘幽冥堂’是什么?
    他们是老百姓心里的神!他们是从地府而来、专为咱们老百姓出头申冤的神!
    你们却要杀他们!你们却要听府衙的话去杀他们!你的良心,什么时候全都喂给了狗?!
    你还说你哥轴,可你哥做得有什么不对?‘幽冥堂’救我们,还救出错儿来了?!
    你以为:你们真杀了‘幽冥堂’后,你们还能活着?我们还能活着?!
    你以为:你们杀了‘幽冥堂’,你的爹娘、你的弟弟妹妹,还能有脸活着?!
    就算我们不要脸了,我们也把良心丢给狗吃了,你以为我们就还能活着?
    村民们会放过我们?百姓们会放过我们?!
    我们会被无数人的唾沫星子、给活活淹死!”
    说到这儿,武母也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扇去了武洮的脸上。
    武洮从小到大,武母这是第一次打他,打的武母的心,痛得四分五裂。
    不是因为打这样的儿子痛、而是因为自己没有教育好儿子、现在才打他而痛!
    武洮却还不自知,看着哆嗦着、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的爹娘,他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嚷嚷。
    “那帮贱民们敢!他们要敢哔哔,老子就带人灭了他们!大不了,就全都报成‘水匪’作乱!
    每颗人头,还能给老子贡献更多的银子!
    爹娘,你们要清醒一点!咱们不做、也有的是人做!
    谁不想过好日子?我想过好日子有什么错?!
    良心?那是什么?能换成银子吗?能让我们过得更好吗?
    我们要留下良心,别人呢?别人会留吗?难道要我们抱着良心去饿死吗?
    是,我们根本就不是正经的兵,根本就是府衙和盐商的私兵!但那又怎么样?
    有钱拿就行了!你们干嘛要那么想不开?咱们有钱了,咱们就能搬到州城去住,以后就是人上人了,再不是贱民了。
    你们应该高兴才对!
    而且那‘幽冥堂’又怎么了?他们救得了你们一时、还能救得了你们一世吗?
    他们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也是人,才不是什么狗屁的神!他们还有男有女、天天鬼混在一块儿。
    什么污糟玩意儿,杀了也就杀了,你们和那些贱民,就是被他们给骗了!爹娘你们清醒一点!”
    武洮的这番话,彻底让武母停止了流泪。
    武母放下还准备打他的手,抹干脸上的泪水,看向武洮。
    定定地看着他。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然后,又看向了武爹。
    武爹也不再哆嗦了,一把老泪也被抹干了,看向了自己的老妻。
    俩人的眼神中,没有了半点儿的光芒。
    只有灰、灰败灰败。
    俩人又齐齐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眼里闪过了狠戾与绝决。
    一只手、也同时伸向了自己另一只手的袖筒里。
    站在外面撑船的武旷,偏头看了爹娘一眼,又转回视线,重新望向了远处的江面。
    他一竿、一竿、再一竿,迅速撑着竹竿,让小船努力地滑向前方。
    武洮还在嚷嚷、还在企图说服自己的父母。
    而他高高肿起来的眼睛里,没有看到自己父母的动作。
    等他看到、不是,等他感觉到的时候,就是痛、很痛很痛。
    他想动、动不了;他想看看自己到底怎么了,却低不下头。
    他只觉得很痛,无法消除的痛。
    他看向自己的爹娘,就见他俩的手心里,都握着一把匕首、一把仍在淌血的匕首。
    武洮惊了,大惊大骇。
    他现在才意识到:他的爹娘、宰了他。
    宰了他?宰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想问,却没有问出声。
    剧烈的疼痛中,他的意识渐渐涣散,渐渐沉入了黑暗。
    而他爹娘手里的匕首,此时也“哐当”一声,跌落在了船舱的舱底。
    武母捂着脸,痛彻心扉。
    武父颤抖着双手,老泪纵横。
    武旷抹了把脸,收起船竿,走进篷船的船舱里,提起武洮的一只脚,把人给拖了出去。
    然后,一脚踹进了江水里。
    再提起船竿,继续划船。
    好一会儿后,武旷才出声对爹娘道:“‘幽冥堂’里,都是好人。我们在梁州找到的他们。当时,儿子我还迫不得已设计了他们。
    可他们没计较。听了儿子的请求后,就答应了帮忙救咱们。
    他们这一次,也是冒了生命危险、陪着我们,吃尽了苦头,义不容辞地回来救的我们。
    就算他们知道武洮是叛徒,也没有放弃我们不管……
    他们还给了我一大笔钱,还为我们制订了逃生的路线、以及日后生活的目标地。
    爹娘,我们会活下来的、都会好好地活下来的。”
    “娘知道。”
    武母放下手,深深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回道:“旷儿,等安置好了,你、就去找他们。
    他们,是这个该死的世道里仅存不多的星光了。
    这么大的恩情,咱们不能不报。以后咱们家世世代代的男儿、都要去跟随他们。
    那样,你们才能真正成为爹娘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