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酿酒的小女子

第186章 沈家酒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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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老实七拐八拐地到了一间屋门口停下了脚步,他左右顾盼了下,没发现什么异样,便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进!”一个听不出年龄的声音道。
    郑老实推门进了去。屋子里很暗,一个小窗子射出的微弱的光线,照在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盘腿坐在那里的黑衣人的身上。因为此人是坐着的,所以看不出高矮,只能看出他很健硕,宽肩窄腰,面具外的一双眼睛犹如鹰隼一般锐利,让人看上去,不自觉地就会感到颤栗。
    “发生了什么事?”那人看出了郑三的慌张。
    “二少爷带人来了,说是要学酿酒。”郑三现在也不笑了,表情有点严肃。
    “哼!他要学酿酒?还带了人来?就他?”坐着的人似乎是在听一个笑话。
    “是。他带了一个姑娘来,说她酿的酒好喝,让她来看看能不能改良一下咱们的酒,也让味道好一些。”
    “一个姑娘?”那人欠了欠身子。
    “是,一个很好看的姑娘。”
    “沈二好色,带着个漂亮的姑娘也不足为奇。”
    “只是,那姑娘看上去不简单。”
    “哦,怎么个不简单?”那人似乎有了兴趣。
    “我也说不好,只是觉得沈二历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可在这位姑娘面前他的态度似乎有些恭敬。”
    “嗯,你这么一说,这个姑娘似乎真的有些不简单。”
    郑三不说话了,等着那人的抉择。
    “你,去试她一试,看她是真的会酿酒,还是别有用心。我随后就到。”那人站了起来,身材健硕,比郑三高上半个头。
    “是!”郑三颔首退了出去。
    沈元浩几个被一人带着去了储存酒的地方,到了两个大木桶前,那人先给每人一个小盅子,再打开桶盖,给他们都舀了点酒。
    沈元浩先是闻了闻,被那气味呛的咳了两声,然后歪过头一脸的嫌弃,随手就把那个小盅子放到了一边的几上。
    “有那么难闻吗?”秋习嗅了嗅小盅子里的酒,放到嘴边抿了抿。
    沈方若和沫儿见秋习抿了,她们俩也各自抿了一小口。
    酒一入口,沈方若就忍不住地咳了出来,沫儿亦是如此。
    “怎么样,我就说这东西不能喝嘛!”
    “倒也不是不能喝,只是太冲了些,不适合女子饮用。”
    “我不是女子,也受不了这个味道。”
    “味道是可以调的,加些东西就行了。”
    “你是说这酒可以调成你的酒的味道?”
    “和我的酒一样的味道不可能,因为酒曲和粮食不同,烧酒
    的火候不同,加的材料也不同。不过,还是可以改善一些的。”
    “也就是说,再怎么改善也不会像你的酒那样的味道?”沈元浩有些灰心的样子。
    “也不好说,我可以先试试。”
    他们正说着,郑老实迈步走了进来。
    “二少爷历来对家里的酒不感兴趣,看来秋姑娘是有些手段,不然怎会令我家二少爷也动了心。也不知是谁发明的酒,古往今来,让许多人沉醉其中不醒,秋姑娘您说是好,还是不好呢?”
    郑三这一席话里有三个意思,秋习岂能听不出来?他明明就是刁难她,只看秋习能不能接得住了。
    “酒的发明,有多种说法,但说的最多的有三种……”秋习慢慢道来,并未因那郑三说她有手段而见她恼。
    “哦,郑某孤陋寡闻,秋姑娘不妨说来听听。”郑三觉得这小姑娘还是有些嫩,没听出他话里的味道。
    “其一曰:仪狄始作酒,与禹同时。又曰:尧酒千钟,则酒始作于尧,非禹之世也。其二曰:《神农本草》着酒之性味,《黄帝内经》亦言酒之致病,则非始于仪狄也。其三曰:天有酒星,酒之作也,其于天地并矣。”秋习接着道。
    “也就是说,酒到底始于谁,究竟还是个悬念。”
    “陶渊明《止酒》诗题下注:仪狄造,杜康润色之。我觉得这说法比较可信。但实际上,酒的诞生顺天应人,经历了一个从天然酒逐渐过渡到人工酿酒的漫长过程,非一人所能完成……”
    “哦?此话怎讲?”
    “在自然界中,浆果表面都有酵母菌繁殖,这些浆果落在不漏水的地方,比方山洞,凹地等,经过酵母菌的分解作用就会生成酒精,那就是天然的果酒。果酒会散发出一种扑鼻的浓郁香气,人遇之便就喜爱,饮后会感觉飘飘欲仙。后来有人就根据这个原理开始学着酿酒了。”
    “原来如此。”郑三点头。
    “至于好与不好,就是个度的问题了。酒虽可忘忧,然,也能作疾。所谓腐肠烂胃,溃髓蒸筋。所以,饮酒,必须得有节制,不可狂饮烂醉走极端。”
    “有理,有理!”郑三此时也不得不点头附和,他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丫头。
    “不过,酒的世界是别一个世界,远非寻常之人可以轻易理解和进入。”秋习扫了郑三一眼,话里隐讽郑三是寻常人不可能在那个境界中。
    只是她这一扫不打紧,见郑三背后不远处,站着一个脸面丑陋且佝偻着的老汉,那神精看上去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和
    郑三说。
    秋习见之,瞥了那人一眼并未停下仍继续道:“郑师傅说我有手段,这话属实不甚好听。”
    郑三虽然仍笑着,脸色却有些木然。
    秋习的脸子也不好看了,“是二少爷喝了我的酒才带我来此处,并不是我硬要来的。说实话,我有很多正事要做,若不是看在朋友的份儿上,我怎会舍了赚钱的商机到您的地盘上来闲玩儿?”
    沈元浩见秋习有些生气,便拿眼睛去瞪郑三,怎奈郑三假装没看见,根本就不给他发威的机会。
    “您也是有些经历的人了,应该明白,商机这个东西抓准了谁知道一天会有多少进项?您大驾有人给银子花当然不会在乎,可我们这些靠自己的双手走在风刀霜剑中的人,可是什么都要靠自己去挣的。仅靠手段,就能挣到银子?再说了,不管我能不能酿出好酒,怎么,二少爷还能给我银子花不成?”
    郑三被秋习说的有些尴尬,沈元浩也是一脸的阴沉。
    郑三见自己看错了秋习,她不是个软柿子想捏就能随便捏的,便赶紧皮笑肉不笑地点头哈腰道:“秋姑娘,我和您说笑呢,不要当真,不要当真!”他见秋习的目光往他背后注视,便也回了下头,“哦,老王可是有什么事?”
    “嗯。”那佝偻老汉点了下头。
    “二少爷,你们随意,我去看看。”郑三巴不得赶紧逃离,他怕自己对付不了这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
    “忙你的吧,我们的事不用你操心。”沈元浩不耐烦地道。
    “那行,你们有什么需要找老赵就行。”郑三指了指那个给他们舀酒的人。
    “行了,行了,知道了!真啰嗦!”沈元浩向他挥了挥手。
    郑老实转身和那人走了。等他们再次走进郑三先前去的那个屋子时,那个佝偻的老汉立马直起了腰。
    “大人!”郑三严肃的颔首,此人正是先前那个盘腿在屋子里坐着的面具人。
    “不过是个小姑娘,除了长的好看,也看不出什么别的。听她说酒时头头是道,看来是真的懂酒。你多虑了。”
    “那……”
    “随他们折腾吧,别把心思用在这些小事上,做好咱们该做的,别出了岔子。”
    “是。”
    “他们要酿酒也没必要拦着,我不信他们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知道了。”
    “我得出去几天,这边你继续照看着。”
    “是。”
    这几日,沈元浩带着秋习和沈方若、沫儿天天泡在酒坊,没人管没人问,如入无人之境。
    秋习仔细地观察他们的酿酒过程,从洗米蒸米拌糟到封罐等,她发现了一些与自己酿酒的不同之处。但她却不说,也不能说。习惯是时间形成的,也是经验形成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和做法,她不想说什么对错,也不想在谁的面前标新立异,她很低调。
    酒坊里的几个伙计开始还很不屑,他们不相信一个小丫头会酿什么酒,总是拿斜眼瞄她。但几天下来,他们也看出了门道,这丫头还真是个内行,不是说大话,于是他们也凑了过来。
    沈元浩能对一件事情这么感兴趣,沈方若都觉得讶然,她知道他对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血,连对美女都是如此,不想对酿酒倒是例外了。
    沫儿看出了沈方若的疑惑,“小姐,二少爷是对秋姑娘感兴趣呢!”
    沈方若恍然,倒是自己后知后觉了。可她也为秋姑娘担着心,“秋姑娘是因我才来这儿的,一旦出了事可怎么是好?”
    “小姐,秋姑娘可不是你,她不是软柿子,是带刺的蔷
    薇。你放心,谁若是惹上了她,不定就会挨上刺儿了呢!”
    沫儿笑,她一点也不担心。
    “嗯,也对。”沈方若被沫儿宽了心,她也看到过秋习舞剑,知道她有些功夫,也就把心放了下来。
    秋习看似在精心地琢磨酒的事,她的心里,她的眼里却
    都没闲着。那天站在郑三身后的佝偻老汉,她虽然只瞅了一眼,但凭她的直觉,就感到他可不仅仅是一个丑陋的下人;还有,竹林这边儿的一个没几个人的小酒坊,这华丽的建筑似乎也太不相称。她觉得,这里定是另有玄机。
    那天,她让他们几个看着烧蒸馏水。
    “这里的酒太烈,要兑些蒸馏水稀释一下,否则勾兑出来口感也不佳。”
    “兑点热水不就行了。”沈元浩闲麻烦。
    “不行,必须是蒸馏水,不然调出的酒放不长久。”
    “好的秋姑娘,我看着接就是了。”沫儿拿来个木桶放到装满了水的锅子边上。
    “嗯,那我舀酒去。”
    “我和你去。”沅元浩抬起了脚。
    “不用,就在那边的屋里也不远。再说你去又不能干什么,我得看看用哪种酒合适。”
    “哦,那好吧。”沈元浩抬起的脚又缩了回去。
    储酒间的屋光线很暗,秋习使劲地睁大了眼睛方可视物。这里很静,静的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把一个坛子轻轻放到酒桶边的长几上,然后去开酒桶的盖子。酒桶很大,她把沉重的木盖子挪到一边。因盖子沉,无需拿下来,只要挪到酒桶的一半处用身子顶住就可以舀酒。
    她稍稍转了下身子,把自己转到离那个坛子的最近处,拿起放在几上的一个木头舀子正要猫腰舀酒,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几声敲击声。
    秋习一愣,屏息凝神,一动不动地静听。
    “啪啪啪”,“啪啪啪”,屋子里幽静,敲击声十分清晰,是从北墙那边发出来的。
    秋习心中翻了个个,这是有人被囚于此处,在发求救信号!
    她把酒桶的盖子往里推了推,又到门口听了听没有人来,便拿起手中的舀子照着那面墙也敲了几下。她的节奏是,一,二,三,也就是先敲一下,稍停,再敲两下再停,最后敲三下。
    秋习是在示意那边的人她听到了,她想,那人如是聪明的定会明白。
    果然,那边的人按着她的节奏也敲了一遍。
    秋习又重复了一遍,那边也重复了一遍。秋习不再做声,那边的人也不做声了。
    她重新挪开酒桶的盖子,舀了一点酒先尝尝,又把盖子往里推了推去尝另一个酒桶里的酒。她感觉味道差不多,就又回到先前的那个木桶里舀了些酒,然后盖好了盖子,拿着小酒坛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