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把桌子搬到堂屋中间，拾好板凳，又点了三个煤油灯让屋子里更亮。
李乐盛了鱼刚出厨屋，哑哥就推门进来了。
刘叔在堂屋招招手：“快快！就等你了！”
“哑哥。”
李乐笑眯眯地站住脚，哑哥赶紧走上前帮着他端鱼，他又回去盛鱼丸子。
哑哥放好鱼，一扭身又钻进了厨屋。
李乐俯身在锅边，动作麻利地盛了三碗，他站在旁边看着，对这清汤寡水的，又白又圆的丸子感到很新奇。
盖好锅盖，哑哥就端起两碗丸子等着李乐，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厨屋。
坐下之后，三人早都饿了，也不客气了，刘叔拿着饼子就咬上了一大口，眉毛都挑起来了。
哑哥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给李乐，李乐没反应过来，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赶忙拿着自己的饼子接着。
“你吃你吃，我自己叨自己叨！”
刘叔坐在小板凳上，看看哑哥又看看李乐，心里感叹着真好啊，这俩孩子处的。
李乐也从盆里夹一块，也不管是什么部位就送到哑哥的饼子上。
“吃，哑哥，大口地吃！”
哑哥那喜悦的心思已经溢于言表了，仿佛李乐夹给他吃的不是鱼，看着他的眼神都熠动了起来。
李乐现在很饿，只顾着眼前那块鱼肚子肉，吃的很专心，边吃边想，要是用油炸一遍应该会更好吃吧。
哑哥把目光放回自己的饼子上，吃了一口鱼肉，脸上从喜悦的神态变成了愕然。
他眨眨乌黑的眼睛，寻求答案一般，望着坐在右边的没停过嘴的刘叔。
刘叔嚼着满嘴的鱼肉呵呵两声，笑意满满地朝着李乐仰仰下巴。
“饭是小乐做的。”
哑哥瞬时嘴都咧地合不上了，在鱼和李乐的脸之间来回扫动，双眼满是难以置信和莫名的压抑。
李乐瞥见哑哥怪异的表情，担心地问道。
“怎么了这是，卡刺了吗？”
他怎么能叫人大口吃鱼呢！看把哑哥给卡了吧，望着他一脸隐晦难懂的表情，李乐慌了起来，想起身找点什么东西，屁股刚离板凳，又想到了。
“饼！吃饼！用饼往下咽！”
刘叔一脸紧张，嘴也没停地伸着头问：“你卡住啦？”
哑哥没管刘叔，就看着李乐摇了摇头，然后开心地大口吃起来。
他觉得李乐跟他认识的人都不一样，像大队放的电影里，众人寻找着的宝藏。
明晃晃地闪着柔和的光，让他一眼难忘，想靠近他，发掘他。
李乐揪着饼子沾着鱼汁，觉得嚼着才不喇嗓子，还得喝口鱼丸汤才好咽下去。
炖的萝卜久了，太软烂了，豆子倒是绵软入味，吃了一小半的时候，刘叔爷俩已经在吃第二碗鱼丸了。
四张饼子不太够，李乐看哑哥意犹未尽的样子，把自己手里的饼又撕了一半递给了哑哥。
哑哥有些受宠若惊，羞答答的模样给李乐都逗笑了，李乐见他也不接着就硬塞给他手里。
本想着这条鱼挺大的，三个人怎么着也够吃，可他没考虑到这爷俩真实的饭量。
也难怪，顿顿稀饭白薯干，偶尔米粥面疙瘩，肚子里太缺油水了，唯一的好东西鸡蛋还都给他吃了。
虽说这顿饭碍于手头有限的材料，味道差了一些，但是从他爷俩这吃相来看，是很满意了。
等李乐放下筷子，桌子上就剩些鱼骨头和刺了，连盆里的汤都被他们拿饼沾着吃完了。
刘叔爷俩都打着饱嗝坐着没动。
“锅里还剩一点鱼丸，小乐我去给你盛来。”
刘叔说着就要拿他的碗，李乐赶快捂着摆手：“我吃饱了吃不下了。”
三人就坐着打饱嗝。
“真没想到啊，这鱼还能做出这味，还能做成丸子。”
刘叔回味着，捡了一根大鱼刺剔着牙，“小乐啊，你年纪这么小怎么有这手艺？”
哑哥也定定看着他，李乐揉着肚子，笑了笑。
“是我妈妈教我的，后来跟着学就会了。”
李乐想着以前他妈妈确实让他学过做饭，他也就学了几个简单的菜，后来工作了没人管吃饭了，他才认认真真跟教程视频什么的学习。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非常实用的道理。
“噢这样啊......不错不错......”
刘叔也没再多问，又怪自己多嘴了，能有这本事肯定是家里教的，一提这个不得提到李乐的家人吗，那李乐得伤心难过了。
席间沉默了一会儿。
哑哥看着李乐，看到他说到他妈妈的时候也是一脸平静，心里顿时涌上些酸楚的感觉。
他理解没有妈妈的孩子内心是什么样的。
而这个可怜的小人儿，坐在那儿两手撑在膝盖上，捧着小脸温顺乖巧，看起来那么纤弱瘦小，却表现得那么坚强开朗。
他有些难忍地望着，似乎是沉浸在悲伤中的李乐，眼神幽深难测。
李乐下搭着眼皮，想着怎么都坐着不动啊，他现在吃饱了，感觉更累更困了，有点使不上力再去刷锅洗碗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下爷俩，两人都在沉思中的模样，哑哥则是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看，算了，还是自己来吧。
“叔，哑哥，你们坐着歇一会儿，我收拾收拾。”
李乐撑着膝盖站起来，动手拾掇桌子上的碗筷鱼刺。
刘叔和哑哥两人大梦初醒般的立即跳了起来，把李乐手里的活儿都给夺了过去。
“快坐着歇着，给我们做了这么好吃的饭，太辛苦你了，快坐下坐下。”
刘叔把碗筷拿进了厨屋，又出来喊哑哥：“水缸没水了，你去外边挑两桶回来。”
哑哥就去拿扁担和水桶，李乐也出了堂屋，站在院子望着夜空，伸了一个大懒腰。
拿水桶的哑哥一抬头，眼睛正好对着李乐无意露出的一小块儿纤细白嫩的小腹，还有若隐若现细缝似的肚脐。
他眨了眨眼，吞了下口水。
“哑哥，我陪你去吧。”
李乐过去帮他把桶套在扁担两边，随着哑哥站直身体，眼神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两人一路并排走着，李乐也不说话，哑哥看不见他的唇部动作，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他说话，就走的很慢很慢。
到了水塘边，夜风徐徐，今晚的月光自然明朗，哑哥把水装满也不急着回家，就看着李乐的身影思考着。
夜间的风就像所爱之人的抚摸一般，拂的脸颊很舒服，李乐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
哑哥站在那里，一双温润的黑眸似乎装下了整片星空。
回去之后，刘叔也不让他再去挑了，就问他：“天不早了，你什么时候回牛棚啊？”
哑哥会意，深深地看了李乐一眼就要走。
“今晚要不住下吧。”
李乐看着他问了一句，又看着刘叔说：“叔，你那屋床小，睡着挤，哑哥就跟我一屋睡吧。”
李乐说完这话，哑哥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化着，慌张地乱瞟，然后想到什么似的，飞快地摇头。
“他在家睡两晚了，我怕牛棚那边人有意见，还是给他回去睡吧。”
“嗯，好吧。”
李乐也没强求，就是随口一问。
但哑哥迟迟还不走，弄的刘叔跟李乐有点疑惑地看着他，哑哥晃悠着身子有点想去西屋，但一直被他俩盯着。
李乐看着他红的都快烧开了的脸，想了想，一下心领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