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不要聊天。
开过寝室夜谈会的都知道，越聊越精神，根本不会困。
而谢无忧的身体，要多休息。给他聊激动了，还怎么睡？
“好。”身旁传来男人轻轻的声音。
随即，他果然不再出声了。
床帐围出一方单独空间，外头留了一盏夜灯，将这方空间渲染出模糊的轮廓。
沈清芙从前没觉得这张床小。
足以睡三四个人的大床，曾经让她很庆幸，因为谁也不会挤到谁，免去了尴尬。
但这会儿，黑暗与寂静中，他轻微的呼吸声，她咚咚的心跳声，交织着。
她忽然觉得透不过气。
“睡觉，睡觉。”她闭上眼睛，给自己下指令。
没见谢无忧都睡了吗？
她怎么能比不过他？在爱情中，她不要做那个不淡定的人！
“芙儿。”黑暗中，男人轻软的声音响起。
刚冷静下来，酝酿睡意的沈清芙，一下子睡意全消。
“干嘛？”她捉着被头，问道。
只听簌簌的响动声，似是男人转头看过来：“我睡不着。”
多新鲜！
沈清芙的心不受控制地蹦了蹦，说道：“那也不聊天。”
安静了两息。
簌簌的声响又响起，是男人在撑着起身。
“你要干嘛？”沈清芙终于转过头，问道。
昏暗中，男人如瀑长发垂落，披了满肩：“去拿荷包。”
荷包？
妈呀！他不会要抱着荷包睡觉吧？！
沈清芙深深闭了闭眼睛，为男朋友的幼稚而羞耻。
“躺下！”她伸出手，一把握住他的，命令道。
要什么荷包。给他一只手，别闹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
她的手心柔软又温热，他的手掌瘦削温凉。
手指动了动，谢无忧反握住她的手，慢吞吞地躺回去：“好。”
他握得她很紧。
一丝缝隙也没留下。
沈清芙抖了抖，说道：“这是我的手，不是荷包。荷包不用睡觉，但我要睡觉的。”
握这么紧，还怎么睡啊？
“嗯。”握住的力道，松了少许。
但还是影响人。
“再松点。”她又抖了抖。
男人便又松了些力道。
他松松握着她的手，没有做多余的动作，仅仅是这么握着。
渐渐的，两人交握的地方，慢慢有些潮气。
可能是她出汗了，也可能是他。
沈清芙没说话。
咚咚跳得快的心脏，在逐渐平缓下来。
只是握个手而已。
他是她的男朋友，是她喜欢的人，他们现在一起安眠，度过漫漫黑夜。
明天早上，他们醒来，睁开眼睛看到对方，还将一起度过一个白天。
“睡吧。”她轻轻道。
“遵命。”他回答。
沈清芙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心无旁骛，睡了。
一夜平静。
沈清芙早上睁开眼，发现身旁居然还躺着人。
双眸睁着，眼神清澈，已经醒了一段时间了。
“你没起？”她问道。
从前他们睡一张床，为了避免尴尬，每天沈清芙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往往已经坐在桌边喝茶了。
“起不来。”谢无忧道。
沈清芙反应了一下，随即唰的坐起来，撑着被子看向他问：“哪里不舒服？”
谢无忧看着上方。
少女刚睡醒的两腮上泛着粉红，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担忧。
“这里。”他抬起手，轻轻点胸口。
沈清芙忙看向他心脏处：“怎么不舒服？胸闷？喘不上气？还是疼？”
谢无忧望着她，停了片刻，说道：“有点闷。”
奇异的，紧张和担忧如潮水般退去。
沈清芙反应了一下，终于明白过来——他的声音里没有痛苦。
坐回去。
两腿盘起，扭头看着他：“胸闷？”
见她明白了，谢无忧眼里涌上一点光亮，说道：“昨晚你打我了。”
“什么？”沈清芙挑眉，下意识道：“不可能！”
她醒着的时候没有打他，睡着了就更没有了，她睡觉一向老实。
“你睡着后，把手收回去了。”谢无忧垂下眼眸，“我去捉你的手，你打我。”
沈清芙：“……”
“…………”
好气又好笑。
“打你哪儿了？”她问道，视线落在他胸口上，一时恶从胆边生，伸手戳过去，“这儿啊？”
不料，才戳了一下，立刻被男人握住了手。
他动作迅疾，简直不像个病秧子。
“撒开。”她挣道。
谢无忧不松，握紧她的手，放在胸口上：“这里，闷。”
他声音低而轻。
说完，静静注视着她。
霎时间，一股热气从脚底心直冲天灵盖，沈清芙羞耻得整个人快熟了。
啥，啥啊？
他总不会是让她给他揉胸口吧？
亲娘啊！老天爷呀！
要了命了。
“我去叫陈大夫！”她猛地一挣，用力抽回了手，手脚并用地下了床。
朝外面喊道：“玉盏，拾翠，进来！”
来人了，他就不会孟浪了。
这人，在外面一向人模人样的。
“大奶奶。”门被推开，玉盏带着小丫鬟们进来。
沈清芙在床前站定，收了那副慌张模样。
展开手臂，任由玉盏给她穿上衣服。神态从容，与往常一般。
她起来不久，谢无忧也起了。
如常吃过早饭。
“今天做些什么？”坐在软榻上，谢无忧问道。
天光大亮，跟前还站着伺候的人，他看上去正常多了。
清冷，矜贵，端庄，自持。
沈清芙也没了早上的异样，如常说道：“你想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我要同母亲出门。”
谢无忧一怔，朝她看过来。
沈清芙便道：“你身子好了，我和母亲要去庆王府，拜谢太妃娘娘。”
他生死垂危的时候，康太妃派人送来好些珍贵药材，又慰问他的情况。
这是一份人情，得登门道谢。
“嗯。”谢无忧收回视线，点点头。
“我们很快就回来。”见他有点打蔫似的，沈清芙忍不住又道：“你若是无聊，就去睡觉。”
眼睛一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吃了就睡？”谢无忧看向她，说道。
他成什么了？
“那你就别睡。”沈清芙说道，站起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抬脚，往外走去了。
“好好伺候大爷。”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玉兰轩的仆人们。
众人应声：“是，大奶奶。”
屋里头，谢无忧坐在窗边，看着那道明亮的人影消失在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