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太闷，桑翎就带着林卿去了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座葡萄架，夏季正是结出青涩果实的时候，吊在架子上，观赏价值不错。
夜里的凉风拂过小池塘吹过来，扫走夏日的炎热，身心都在不知不觉中舒适了许多。
“我一开始本来也不想选步琛的，他又不算有钱，我的目标可明确了，就是傍个大款吃香的喝辣的，痛痛快快挥霍几年青春。”
“想法很好。”桑翎点评。
他觉得傍大款是真的很快乐，虽然他没有林卿那样的目标，可谁让他运气好碰上了肖言澜。
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被肖言澜养废了。
“你跟肖言澜是怎么认识的？”
“海上认识的。”细节桑翎不愿意多说，一来跟林卿还没好到那种程度，二来他和肖言澜相遇相知的一切，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也算一种浪漫吧。
“步琛追我之前，有个三十多的老板想包养我来着，他特别有钱，我当初要是跟了他，现在说不定有车有房了。”林卿惋惜，“可是步琛长得好看啊，又跟我是同龄人，我恋爱脑发作了。”
“恋爱脑。”桑翎接收了这个新词。
“我其实是个坏人吧，恶有恶报也是应该的。”林卿喃喃道，“我其实想做好人的，可我嫉妒心就是很重，我小时候很自卑的，可能现在也自卑吧？不是说人越没有什么就越想表现得有什么吗？我那些自以为给自己长脸可笑的行为，其实不过是为了掩饰我可悲的自尊心罢了。”
桑翎说：“人无完人。”
“我其实也嫉妒你，一开始嫉妒你长得好看，后来知道肖言澜那么爱你，我也嫉妒。只不过肖言澜这种人离我的阶级太远了，就连我梦里幻想的高度都够不着他，就失去嫉妒心了。”
桑翎看着自己的脚尖，惆怅地说：“肖言澜太好了，我常常会觉得配不上他。”
“肖言澜不是中洲最厉害的Alpha，但一定是中洲背景最硬的Alpha，你是中洲最厉害的omega，你俩不配谁配？”林卿说。
“我经常自作聪明给他添麻烦。”
林卿说：“可他很喜欢你。”
桑翎看向他，眼中有疑惑。
林卿接着说：“他喜欢，肯定希望你依赖他吧？Alpha就喜欢omega依赖他们，你这么强，要是一点儿给他找面子的机会都不留，他可能更不自在吧。”
“这样吗？”
“反正我没见过不喜欢在自己的omega面前当英雄的Alpha。”除了步琛那个怕事的狗贼，林卿暗暗腹诽，但碰到比较弱的对手，步琛还是会孔雀开屏一样表现自己的。
林卿越想越嫌弃！
他感叹道：“桑翎，我觉得我今年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遇见了你。”
“为什么？”
“你跟我的朋友都不一样，跟你在一起，让我有种新生的感觉。”
桑翎说：“我跟你在一起也觉得很快活。”
什么都不用顾忌，没有利益，和解后也再没矛盾，更不用负作为朋友的责任，他们只是随时可以解散的玩伴——目前是。
“我感觉自己从恶毒男配升级成了洗白男配了。”林卿说，“因为你大度的原谅。”
桑翎笑道：“那我是主角吗？”
“嗯，你是主角，我现在是主角团成员了吗？”
桑翎沉吟道：“嗯——，我考虑考虑吧。”
*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桑翎已经可以释放安抚信息素了，但腺体能量还是少得可怜，能释放出的信息素也不多。
不过，能看到希望是好事。
桑翎去参加了一场考试，考完试是陌陌来接他的。
肖言澜又接了新工作，不是娱乐圈的工作，是肖家产业的管理工作，肖铭突然安排下来的。
“你给言言送饭了吗？”桑翎问。
这几天肖言澜的午餐都是桑翎和陌陌负责的，桑翎有空就自己做，没空就让陌陌做，别墅区的房子因为不久住加上肖言澜想制造家庭浪漫没请阿姨。
陌陌点头：“我今天让蛋蛋送了。”
蛋蛋经过调教，总算能做一些智能机器人会做的事情了。
“下次自己送，万一蛋蛋没送过去呢？”桑翎不太相信那只傻兔子。
“知道了，陌陌下次自己送。”
“乖乖。”桑翎拍拍大脑袋，牵着陌陌的手过马路。
绿灯，风平浪静的马路。
突然，一辆车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爸爸小心！”陌陌大喊。
桑翎扭头，没等他看清楚状况，人已经被推到了人行通道上。
“陌陌！”
卡车朝陌陌压了过去。
“啊？”陌陌恍惚了一声。
桑翎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想喊些什么，却口干舌燥半个字都说不出。
卡车驶过，陌陌躺在马路上，挥舞着两只手作势要爬起来，可它下半身被碾得和上半身分离了。
桑翎双眼陡然间空洞，他匆忙地跑到了它身边，将它抱起来，愣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心口绞紧，呼吸急促，难言的致命恐惧侵袭着他的大脑，让他思绪宕机。
路上翻飞的棉花以及陌陌下半身的机械零件分散四处。
“爸爸我的脚呢，我的腿呢！”陌陌挥舞双爪，随着棉花层内的机械零件摆动，更多的棉花往外飞舞。
耳畔清晰地响起陌陌的声音，失了魂儿一般的桑翎回过神，一声不吭地尽可能捡起手边的棉花，不断地往陌陌被碾开的肚皮里塞。
它的腿部腰部以下零件大多数已经不在体内了，两条布皮腿空荡荡地晃着。
“没事，爸爸帮你把腿捡回来。”
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他红着眼、眼眶没来由地盈满了泪水，或半跪着或爬着狼狈地抱着陌陌捡地上的零件和棉花。
人来人往，也来了车，他都充耳不闻。
他没办法接受陌陌离开他。
亲眼见到卡车碾着陌陌的身体过去那一刹，他差点儿因为喘不上气死掉。
很快，有人加入了帮他拾捡零件和棉花的队伍，还有人给他递了袋子装分散的棉花和零件。
桑翎记不清自己说了多少声谢谢。
可最终他带回去的依然是一只残缺的陌陌，回忆起不到一小时前还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的小狗，桑翎说不出的心疼。
哪怕他知道陌陌不会疼。
“爸爸，不要哭，陌陌没事。”陌陌抬起爪子给他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