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似乎一点犹豫也无，冷静闲适，“我的当事人并不认为这与合同有直接关系。”
朴翔翎气笑了，特么的这是你挑起来的事好吧？
怎么就没关系了？
接着宋长安终于拿起那份笔迹鉴定和最后一份证据。
“这是会议室的监控。被告给我当事人签订的是正常协议，但你最后以侧面加印未带印章为由拿走了两份合同，并且进行了替换，这份合同的签名是你扫描我当事人的原有合同后进行临摹的！”
这话一出，旁听的都傻眼了。
还有这种操作？
但陆昭昭拿到合同后就不复看了吗？
“加印之后非但没立即送回给我的当事人，还在节目录制之后才给。”
原来如此。
事都办完了，谁还会去翻看合同？
朴翔翎差点拍桌而起，“你又怎么证明我是在录制后才给？不要先入为主！”
宋长安神色冷了，“请审判长判决。”
“你！”
审判员再一次提醒，“请被告注意法庭秩序！”
审判长终于发话，“请被告举证或质证。”
朴翔翎律师手中已经没有了证据，质证也陷入了“证明证明的证据”的怪圈。
只能有心无力，“没有了。”
十分钟后，看各项证据的审判长终于抬头，棒槌一敲，全体起立。
当庭宣判。
陆昭昭走出法庭时，耳边还回响着审判长那句“构成侵害名誉权”。
宋长安解了西装，换了他常穿的衣服。
一瞬间气质大变。
“你为什么会提我去签合同这段事？这个都不能作为证据来使用，不是多此一举吗？”
“这是主观判断，但它是客观事实。”
“好像懂了，客观事实可以影响主观判断！所以你申请做了笔迹鉴定，法官又让你就笔迹鉴定提出客观事实！就等同于印证了你的主观判断是正确的！”
“嗯，交叉印证。法官是人。他会根据双方来回的举证质证进行判断，有时候这样的话说一说，是能起到关键作用的。”
陆昭昭的脑子快不够用了。
宋长安转了转金刚菩提，低声道：“有我在，没事的。”
陆昭昭心跳漏了一拍，感觉脸颊有些烧，赶紧拿手捂住了。
“那些评论会影响你么？”
陆昭昭知他所指。
会吗？
最近几天都是关于那天庭审的分析。
旁听的几个媒体都是法院允许进入的，更是会在文章发布之前进行审核，做到报道真实。
但篇篇下面都阴阳怪气的。
有阴谋论的――“啧，谁不知道陆昭昭有个金主啊，给点钱不就判了。”
有比法官更专业的――“逻辑说不通，合同是陆昭昭亲笔签名，她是承认的，再申请笔迹鉴定我觉得没有意义。”
有依旧持统一观点的――“我看就是陆昭昭贼喊捉贼，又想要钱又想要名声，国内国外两边恰钱，拿了节目组的钱又倒把一耙。”
陆昭昭已经能理智地看待这些评论了，也觉得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会。所以我去了乡下，还尝试过断网。当我发现远离城市里密密麻麻的Npc之后，其实我能干的事儿很多，我那个小院子，花开之后可以带你去看看，很美。”
“找到生活之于生命的意义，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
陆昭昭跟他出门，望着行色匆匆忙着上下班的人们，轻声道，“其实，谁又能意识到呢？哪怕明白，谁又有勇气改变现状呢？都是为了生存，为了站稳脚跟，没有谁比谁更高贵，大家都一样。”
“陆昭昭。”他垂眼，黑眸犹如深邃宇宙，令人甘愿陷入，沉沦。
陆昭昭抬头，又怕与他四目相对，视线飘忽，“怎么了？”
“你很优秀。”他伸手，却又定在半空。
谁说习惯一经养成想改也难？
他这都第几次破了习惯了？
“谢谢。”
他偏还一本正经地问她，“我能摸你发顶吗？”
陆昭昭那一瞬已经无法思考，只凭着意识“哦”了声。
下一瞬只觉头顶稍是一重，他轻柔的动作带着发根发痒，直直痒进心里。
“谢谢。”他收回手，目视前方。
“这……有必要谢谢吗？”
“因为你答应了我的请求，所以要谢谢。”
“哦……谢谢。”
“你为什么要谢谢呢？”
“因为你请求前遵循了我的同意啊。”
虽然但是……
没毛病！
陆昭昭悄悄抬眼，能瞧见他微弯的唇角，像冬日透云洒下的晨辉，只一见就觉身心俱暖。
两人回酒店时，陆昭昭收到了快递，一条像模像样的红绳，鹌鹑大小的玉坠子被塞在镂空银球里，玉坠子里按照她的要求挖了一块足以塞下一颗微型录音设备的孔。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东西还是高仿，纯纯的装饰品。
“所以你花了一千多？卖家告诉你这是籽料？”
陆昭昭点头陷入沉思，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真实又有用不能兼得。
宋长安不可思议，“你就好像个……大冤种。”
陆昭昭终于忍不住了，“没少上网嘛。”
宋长安有些别扭，神色就显得几分认真，“又没规定我不能说网络用语。”
宋临安刚好回来准备飞下一个庭审，路过时不忘打岔，“自信点哥，去掉‘好像’。”
“……”
陆昭昭后知后觉，“这不是玉吗？”
“你不知道来问我吗？”
“我怎么知道你会认啊？”
“我不像是这行的吗？”
宋长安说着还扒了袖子给她看那串菩提。
手腕是挺好看的，想摸，但怂。
“哪儿买的？”
“网购的……”
陆昭昭被鄙视了。
宋长安被气着了。
宋临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你不行啊，怎么还有仿品啊，加把劲，最后一成市场在网上。”
“所以说卖仿品是不是犯法？”
明知故问啊。
宋临安赶紧溜走。
再待下去他哥又要打官司了！
宋长安盯着她手里那块假玉浑身难受，准备伸手时又停住。
习惯！
遂抬眼，“我可以带你去换了它吗？”
“网购怎么可能找得到人？”
“我在申请你的同意。”
“啊……可以。”
“那你可以跟我走了吗陆昭昭？”
陆昭昭想笑，赶紧点头。
宋长安转身，背影笔直。
陆昭昭跟在他身后，有种公子陪读的错觉。
但很快她就知道，“陪读”是一种怎样的体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