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回去的时候水光显得很安静,章铮岚也难得本分开车,他在想事情,之前水光说回家,是回她家还是他家?这是個问题。
“要不要去我那喝杯茶?”
水光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回头看窗外。
被秒了的章老大在下一個路口默默转了方向盘,朝她的住处驶去。
水光只是在坐车时不太想说话,习惯使然,小时候爸妈带她出去,或者学校组织去春游秋游什么的,她就是一路看窗外的风景。于景琴经常说她骨子里是有点文艺细胞的,只可惜从小走了条武道,不过倒也没有丝毫违和感,反倒更多了吸引人的味道。
在到目的地时,刚才一直望着窗外的萧水光回过头来,轻声说:“我能问你個事吗?”
章铮岚一愣,“你说!”
“你为什么要学计算机专业?大学的时候。”
章铮岚眨了眨眼,“怎么,突然对我的事感兴趣了?”然后言无不尽道,“这专业挺有挑战性的,你知道我们那时候,高中,九几年的时候,对it那概念都还很生疏,我刚接触就觉得挺有意思的,算得上是当时最让我感兴趣的一件事,所以——”
水光看着他,得出一個结论,“你这人做事全凭一时兴起。”
“哎不能这么说啊萧水光小同志。”章铮岚笑得很温柔,轻轻撩了撩她的短刘海,“我每件事都是做到最圆满了,已经没后路可走了才收手的,从来不会半途而废。”
水光抚开他的手,叹了声,“你就不能正经说话?”
章铮岚微笑了一下,“没办法,对着你我总想碰碰你。”这话里有话,意味深长着呢,水光下意识就瞪过去一眼,抿了抿嘴说:“我上去了。”
章铮岚抓住她,“哎,我错了,我错了。”但这次某人未能得逞,水光轻松地反手挣开了。前者倒没有太惊讶,他笑着“喂”了声,“好歹给我这车夫……男友一個告别吻吧?”
水光身子顿了下,等她下了车,回身甩上了门说:“你不是已经吻过了。”然后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了。
章铮岚单手撑着副驾驶座的窗框子,望着那道姣好背影,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情不自禁喊过去一句,“萧水光,我爱你,明天见!等你明天的吻啊!”
水光脚下步子停住,脸上有些红,恼的,暗暗咬牙,“我真是猪。”
猪水光回到租房里,罗智已经回来了,一看到她就问:“怎么脸红兮兮的?”水光一声不吭回了房,碰上了门,罗智抓后脑勺,“哇靠,这脾气……好几年没起过了吧?”
水光小时候被夸文静有之,知书达理有之,但老实说小脾气也不少的,所以那时候景岚就常说,不发脾气的时候光儿最乖,发脾气了这丫头就是最难安抚的。
水光一进房间就趴床上了,闷了一会儿,手在移动时不小心碰到了枕头下方的一张纸,脸上的温度渐渐退了下去。
“于景岚……”
她竟然是那谁谁谁的女朋友啊?这句话是水光第二天去公司,有意无意间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她”指的就是萧水光本人,那谁谁谁自然是那据说很有钱,it界没多少人不知道的,很有名望,极其有头脑的章铮岚章总。
萧水光对着电脑纹风不动地做事,直到桌上手机响起,上面显示的名字让她微一皱眉,但还是接了。
那头的声音带着笑,“在干吗?”
“接你的电话。”
章老大朗笑出声,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宠溺,“亲爱的,今天可能见不了面了,要去趟省外,要明早回来。”
水光轻描淡写地“恩”了声。
章铮岚有点受伤,“你就不安慰安慰我?”
“……安慰一下你,我是不是可以挂电话了?”
“当然不行!”章铮岚大笑,然后涎皮涎脸地跟水光扯了好些会才依依惜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老大是要去赴义了,水光也挺无语,特别是在收线前的他那一句“你等我啊”让她忍不住笑了下,自然是颇无奈的笑。
章铮岚回到车上,之前趴车窗口看老板打电话的阮旗就好奇地问了,“头儿,谁啊,打通电话都能让您笑成这样?”
阮旗默默垂首,愧不可当。后座的大国笑着给章铮岚递了支烟,后者摇了摇手,“在戒烟。”
大国和阮旗同时惊异地“啊?”了声,还是大国先开了口,“好端端干嘛想戒烟了?”
章铮岚耸耸肩,“让自己少一個被拒绝的理由。”
车上的另两個人更是目瞪口呆了,刚发动车子的阮旗差点猛踩了油门!章老大这次难得好心解释,“你看,要是我喜欢上個女的,她要是说我讨厌吸烟的男人——”
“靠!”阮旗笑出来,“头儿,你耍我们啊?”
章铮岚笑而不语,径自低头玩手机了,阮旗刚好瞥眼看到那触摸屏上打出的一行字:亲爱的,我不在记得吃饭。阮旗哪里见过老大这样“居家”过啊,脑子里闪电般闪过一個念头:不会真如他们八卦般头儿打算上演一套闪婚生子的戏码了吧?
“老板,你真有女朋友了?”
章铮岚没抬头,只微微扬眉,“你们不是连我儿子满月都知道了么?”
“靠!”阮旗笑喷。
水光收到那条短信,只摇了摇头,心里倒嘀咕了句,“你不在我反而吃得要多。”
这整一天萧水光都很忙,隔天是周末,她想把手头现有的工作都做完,所以晚上将近六点才回到小区里,而在自己住处楼下却还碰到了二楼的那对夫妻在吵架,旁边三三两两的人在围观,水光想从花坛另一边绕到楼里去,却看到那丈夫动起了手来,女人的哭声更怆地呼天,水光见不得男的打女的,心里还有点犹豫人已经上去抓住了那男的又要挥下来的手。
后来萧水光再次无比懊悔自己的行动快于思想的“见义勇为”。当时那男的恼羞成怒,推开她就要去跟那女的撕扯,口上骂得更是难听不已,还说要去家里拿刀杀人,有人报了警,警察来的时候水光刚把人制服住,她把人交给警员,那气喘吁吁的男人还在红了眼骂,也骂水光多管闲事,说自己打老婆怎么了?!说自己就算杀了她tmd外人也管不着!
水光面无表情,刚想走,却被那名警员拦下,对方道:“不好意思,这位女同志,能不能麻烦你跟我们去局里简单地做個笔录?”
此刻水光坐在警察局里,问她问题的是一名小女警,水光慢慢转着手上的杯子回答,但基本都是不清楚,她只是淌了趟浑水的局外人,而那两名一路闹腾过来的当事人不知道被关在了哪里?
那小女警笑说:“听说是你制住了那男的,你身手很好啊?”
水光笑了笑,她有点累,这时她前面的小女警站起身,朝她身后喊了声,“梁队!”
“你去吃晚饭吧,这里我来。”
“梁队,那怎么好意思……其实马上就好了。”
“没事。”
萧水光听声音有点耳熟,转头就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警服熨烫笔挺,面部表情冷淡,水光心说还真是巧,总是在不太好的场合遇到这個人,他等那小女警起身,接了对方递过去的记录本便坐到了那位子上,小女警弯着腰很拘谨地跑掉了。
对面的男人低头翻了翻已经记录下的东西,抬头问:“你经常这么……热心助人吗?”
水光苦笑,“不一定。”
男人盯着她好一会,最后说:“萧水光小姐是吧?不介意我再问你几個问题吧?”
他的问题并没有刁难,结束时他还伸出手向她说:“多谢你的合作。”水光只点了下头,并没有回握,他也不在意,收回手,叫了旁边的一名警员过来,“送这位小姐出去。”他说完像想到什么事,转向水光说,“对了萧小姐,你是住那两名当事人楼上的是吧,三楼?那男当事人以后可能会找你的麻烦,这种事例很多,你要多加小心了。”说的是关照人的话,语气却透着丝恶质,水光能从他平淡的声音中隐约感受到。
水光说:“我会的。”
男人看着水光,一直到她走出大门,他起身回到自己办公室,没一会拿了外套走出来,从二楼下来的一名中年警官见到他问了声,“成飞,要走了啊?”
梁成飞看过去,说:“副局,我今天先回去了。”
“你值了两天班,是该回去好好休息一晚了。”
待续。
水光从警察局出来后走到大铁门外的那条马路边上打车,天已经暗下,路两旁的路灯打着,光线昏黄,水光裹紧了点围巾和大衣,此刻还算晚高峰,路过的几辆的士上都坐着人,她打算转去路口坐公交,心里想着哪辆公车经过这里又经过她住处?没走几步身后有车子跟上来,按了喇叭,水光回头就看到一辆别克车。
那人开上来就说:“要不要送你一程,萧小姐?”
这人对她说话总带着点刺,虽然听上去很客气,水光心想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不用,谢谢。”
梁成飞也不意外她的拒绝,脸上还带着笑意,不疾不徐地说:“上车吧,也算是相识一场。”
水光看着他,她原本想说我们算不上认识,可想想连这也懒得说了,他对她莫名有敌意,她又何尝想多跟这些人交流一分?
“不用了。”她走开的时候身后的人没再继续说,没一会那车就从她身边开过,水光看着车子开远,这场景让她想到了那次那人在雨里跟她说,你看我都淋湿了,是他自己跑下来的却又装得异常可怜,而她明明知道,却做不到全然不闻不问,甚至在他面前她总有些不知该怎么办是好?不像面对刚才那個人,可以毫无顾虑的冷漠以对。
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有这种不同?难道只是因为那场酒后的放纵?水光想到这里便伸手抚住了脸,怎么会有这样的失误……
在下一秒水光抬起头来时差点撞到了一個人,她吓了跳,当看清人时脸上闪过的讶异更多了一分,“你怎么——”
“惊喜吗?”对方笑容粲然,随后迅速地握住了她的一只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她说,“你没事吧?”
水光心想能有什么事?可看着他紧张过头的表情下意识摇了摇头。
章铮岚松口气,然后手下滑拉住她的手往停在对面车道边上的那辆卡宴车走去,边走边看着她说:“你真是要把我吓死了,一回来找不着人,下楼时碰到你们楼里一楼的那家住户,又知道你劝架被带到了警察局——哪個瘪三把你带过来的?我非让他们领导辞了他不可!还有,你好好的去劝什么架呢,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以后别人打架你甭管,知道吗?”
“……你好啰嗦。”这话完全是陈述,没有抱怨,当然更没有亲昵撒娇之类的。
章铮岚郁闷啊,想了一天了,回来第一时间听到的是那三楼的小姑娘因为劝人夫妻的架被带到了警察局,真是心惊肉跳!
上了车被嫌啰嗦的章老大直接抓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处,“你摸摸看,我心脏现在都还起码跳120下每分钟呢!”
水光只觉得掌心明显的搏动让她有些茫然无措,他按得不牢,她抽出手说:“你不是说明天回来么?”
章铮岚笑了一下,“想你了呗。”说完就很煞风景地传出了肚子的叫声,老大脸上有点尴尬,“我饭还没吃呢。”
水光看着他,最后道:“我也还没吃,要不要去吃面?”
“面?行啊!”章铮岚心情愉悦极了,“哎我跟你说其实我最喜欢吃的就是面,像拉面,刀削面,猫耳面,炒面,卤面……”
一路面过去,水光扶额头。
两人去的是一家店面不大,但装修挺别致的面馆,水光带的路,这附近一带食馆多,这时间点路两边的停车带上几乎没空位了,萧水光在面馆门口下的车,关上车门后她俯身对车里的人说:“我先进去点菜。”
章铮岚笑道:“没良心啊,不跟我同进退。”见她转身走了,马上喊过去,“你还没问我要吃什么呢?”
水光头也不回说:“你不是什么面都要吃么?”
章铮岚笑趴在方向盘上,侧着头看着那道身影,眸中始终含着笑,直到她走进面馆好一会,才重新发动了车子去找停车位。
章铮岚刚吹着口哨下车,就被人从身后拍了下肩膀,回头一看是老同学周建明,后者笑眯眯地道:“好巧啊章老板,也来这儿吃饭哪。”
章铮岚拨开老同学的手,朝后面走上来的人笑着微一点头,“嫂子。”这個手上牵着一個四五岁小女孩的微胖女人正是周建明的太太,章铮岚在聚餐上见过她几次,对方也微笑着朝他颔了颔首,然后对身边的女儿说:“璐璐,叫叔叔。”
周建明的女儿显然性格上比较像爸,立刻开朗地喊了声,“叔叔好!”
章铮岚宠爱地伸手摸了摸她头,“乖。”
周建明问:“铮岚,一個人吃饭的话要不跟咱们一起啊?我在这火锅店定好位子了。”说着指了指斜对面的一家店面。
章铮岚说:“约了人了。”
“哟,谁这么大面子,能请动您这尊最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佛?”
章铮岚好笑,这几天推去一切娱乐活动,他这就成良民了,原来这就是所谓好与坏的定义?此时也没多少的兴致去回应老同学的调侃,看了下手表,停了趟车五分多钟了,就直接说:“好了,我要过去了,你们吃吧。”朝两位美女摆了下手就想走人了,难得见到一向懒懒散散的章铮岚会这么急,周建明好奇了,拉住他问:“搞什么啊,赶着结婚哪你?说,约了什么大人物了?女的吧?新女朋友?”
周建明原本是瞎猜来着,没想到章铮岚只扬了扬眉,没反驳,这下老周激动了,“章铮岚这你就不厚道了啊,交了新女朋友也不给我们看看,藏着掖着算什么呢?走走走,我们跟你一起过去,不管是何方神圣,今天我一定要见识见识,咱们一起吃!”
拒绝也好推脱也好,章铮岚有的是办法,可他一想,却是回道:“也行。”然后过去把那小女娃抱了起来,“走吧,跟叔叔吃面去。”
小女娃也不怕生,再者章铮岚长得俊,自然讨姑娘喜欢,包括现在越来越早熟的小姑娘。
“叔叔喜欢吃面啊?爸爸说冬天吃火锅才好吃。”虽然喜欢这個高大、笑起来很好看的叔叔,可是有意见还是要说,爸爸教她的。
章铮岚捏了捏宝宝的脸说:“是啊,叔叔最喜欢吃面,还有,你爸爸的话是不对的,火锅吃多了容易生寄生虫,会得溃疡。”
“嘿——”后面当爹的喊上来,“别破坏我在我宝贝闺女心目中的形象啊。”
“我是在树立她正确客观的世界观。”
周建明哈哈笑地上来作势要抱回女儿,“我女儿的世界观我会来树立,你要树立就自己生一個去!”
“我想生,那得人家乐意才行。”章铮岚这话说不轻不重,以前他脑子里可完全没结婚生孩子这概念,现在结婚这念头是想了好几十遍了,而生孩子,今天第一次想,竟然觉得十分十分不错,很不错,如果是他跟她的孩子,那该有多机灵多可爱,他想着心里的暖意就一波波涌上来。
旁边听到这句话的周建明惊得差点绊了一跤,章铮岚,这号当年被第一学府计算机系誉为最才智过人最恣意妄为最不安定的人想生孩子了?
“你想生孩子了??”
章铮岚没接周建明的话,只是笑着逗着小女娃,“璐璐那么漂亮,来给叔叔当花童好么?”
小女孩歪头,“什么是花童?”
“花童就是人结婚时在他们前面撒花开路的人。”
周建明哭笑不得,“够了够了,我说铮岚——你想结婚了?”
一伙人已经走到面店门口,章铮岚单手推了门进去才说:“是的。”他抬头便看到了坐在一张靠窗位子上的人,背对着他的方向,也有些距离,而他却能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她,章铮岚喜欢这种感觉,微笑着就朝那边走去。
呆愣的周建明被老婆碰了下手臂,“爱上了当然就会想结婚了,你那么大惊小怪干嘛?”
这种时候反倒是不了解章铮岚的人一下子点到了本质上,是啊,不管是谁,爱上了想结婚了,很正常啊。
周建明望向章铮岚走去的方向,那里坐着一個短发的女孩子,外套挂在椅背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背影很秀美,此时正在摩挲着手中的玻璃杯,周建明的第一感觉是静。
而水光呢,看到章铮岚抱着個小女孩过来,后面还跟着两個显然是孩子爸妈的人,意外是一定的。
她站起来,章铮岚把宝宝放在她对面的位子上,直起身很自然地朝她笑笑说:“介绍你认识两位朋友?”
章铮岚侧身指了指上来的两人对水光说了下周建明他们的名字,之后摸了摸小女娃的头说:“周璐,璐璐。”最后才对周建明他们说,“萧水光,我女朋友。”
周建明直点头,伸出了手说:“你好你好!”
水光还没回握,周太太就汗颜地把自家老公的手拍掉了,对水光说:“你好水光,叫我黎姐就行了。”
水光叫了声“黎姐”,这期间似有若无地看了眼章铮岚,对方只是笑,水光抿嘴,却是连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对他那声女朋友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因为突然多了人,章铮岚让服务员换了一個包间。一家三口坐一面,章老大当然是拉着水光坐他身边,小女娃眨着大眼睛一直新奇地看着水光,“姐姐好漂亮。”
宝宝突然冒出来的话让在座的几個大人都将目光投射到了当事人身上,周建明本来就想看,章铮岚态度如此不同的女朋友,甚至点明了说要结婚了,这往深处思索那就是他自己说的那一瓢水,这等同于像是见了传说中的人物,不能说不惊诧。
周太太之前就觉得水光长得标致,有一种娇花照水的感觉,跟潇洒俊朗的章铮岚站一起竟很是匹配,不管是外形还是气质,她摸女儿头说:“丫头有眼光啊。”
章铮岚看着水光,坦然大方,还笑说了句,“应该是我有眼光才对。”惹得周建明忍不住接茬,“显摆了啊!我说铮岚,你是怎么追到这么出色的弟妹的?”
“死缠烂打咯。”章铮岚给每個人一一倒上茶,说的是实话,可听的人除了被死缠烂打过或者说正在被死缠烂打的某人,其他人显然当他在敷衍,周建明转向水光问,“萧小姐,你跟我这老同学怎么开始的,说来听听!”
水光苦笑,是真的苦笑,最终说:“太久了,不记得了。”章铮岚这边,在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微扬眉,摸了摸脸颊。
周建明讶异,“原来很早就认识了啊?”他竟然都没见过这人。
“行了行了。”章铮岚开口,“点的面怎么还不上来?都饿的胃有点难受了,老周你去催催服务员看。”
章铮岚说话没有指使人的成分,但听的人总是会惯性应道:“行,我去看看。”
周建明刚出去,水光见章铮岚确实按着胃部,不禁问了声,“你真胃疼?”
章铮岚想借题发挥,但有外人在也不好太夸张,便点头说:“有点。”有点是大实话了,他胃本身就不大好,今儿中午在外省才吃了两三口,没胃口,完了赶死赶活回来想到心上人那里蹭饭,却是一波三折。
水光皱眉,“那就别喝茶了吧,等会让他们拿一杯温水进来。”
这时刚好有服务员敲门而入,跟进来的还有周建明,先上的是璐璐和萧水光点的那两份面,在服务生出去时,章铮岚笑着叫了杯温水。
之后的三份面也陆续上来,在这小包间里“两家人”围着吃着热气腾腾的面,倒很有几分味道。
小周璐吃东西的时候更是话多了,扭来扭去不安分,喜欢吃笋干,就要去爸爸妈妈碗里夹,但父母点的面里少,水光的三鲜面里笋干最多就一根一根挑出来给她。小女娃很喜欢这姐姐,一边咬着笋干一边说,“姐姐你的手表好好看,我也有一块噢,也是蓝色的,不过是米老鼠的。”
“姐姐喜欢看喜洋洋和灰太狼吗?最喜欢里面的谁啊?我最喜欢美羊羊了……”
对这活泼的小姑娘水光心里也是蛮有好感的,就跟小周璐有一句没一句的瞎聊着,倒也巧水光刚好在家里无意间看过几集那部动画片。
章铮岚望着跟小女娃说话的水光,她多数是在听,偶尔点点头,偶尔还会笑着说,“是么?挺有意思的。”
有人在桌下踢了踢章铮岚的脚,他回头看到周建明朝他笑的暧昧,对方不发声的用口型说:“饥渴啊你!”
章铮岚“啧”了声,用相同方式回过去,“管得着吗你?”
行,他是老大,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的典型人物,周建明笑着点头,不过整顿饭下来,那姑娘的茶杯永远会被及时添上热茶,连带着旁人也享受了由章老大斟茶的福,她要拿纸巾时他会早一步递给她,她放椅子背上的衣服滑下来,他拿了放妥在自己椅背后,照顾的无声无息、细致入微,周建明心说这哪是章铮岚,完全是二十四孝男人嘛。
一伙人吃完面出来时,章铮岚去付了账,周建明一家三口子闹腾腾走在前面,章铮岚跟水光在后面,看到前面被爸爸抱着的璐璐扭着身子唱儿歌,水光不由微笑说:“精力好充沛。”
章铮岚莞尔,靠过来低语,“要不我们也生一個?”
水光微偏开头,看向他,章老大这回没被秒,牵起她的手放进衣兜里,“当然,生孩子之前得把婚结了才行,否则就成私生子了,那可不行——”
水光没有抽出手,虽然有点不自在,在他说到“私生子”的时候开口说了句,“你想太多了。”
章铮岚受伤,“哎萧水光同志,你不会想玩了我就拍拍屁股走人吧?我可是以结婚为前提在跟你谈恋爱,你要是玩玩那就太不厚道了啊,我身心都给你了。”
“……”水光告诉自己要忍,最后还是咬唇道,“你是双子座的吧?”人前人后判若两人。
这当口前面的人嚷过来,“你们两口子,接下去有什么活动不?”喊话的自然是周建明,章铮岚问身边的人,“他们估计是要去喝茶了,我们是回家还是一道过去,或者你想去别的地方逛逛坐坐?”
水光其实想说你跟他们去活动好了,她自己回家,结果还没等她说,章铮岚又道:“要同进退啊老大。”
萧水光被他那声老大弄得很是无言了一下,通常不都是别人叫他的么?
“我回家。”
“那行,回家吧。”两人已经走到周建明他们面前,章铮岚说明了下原由,“没兴趣,我们先回去了。”章铮岚的说辞永远是那么直接明了,连半点借口都懒得找,他老大没兴趣活动,只想回家陪爱人。
后来周建明上车后是感慨连连,“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章铮岚这等角色竟也有一天被收拾得服服帖帖,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再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所以一路过去街道两旁不少店面已挂上了霓虹灯,贴上了圣诞快乐的祝福标语,章铮岚以前对这洋节日没啥观感,现在倒是很有点想法,问也在望着窗外的人,“水光,你礼拜天有空么?”
萧水光有点出神,没回头“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章铮岚微微皱眉,抬手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发什么呆呢?恩?”
水光回头,半晌说:“我喜欢冬天。”
章铮岚笑道:“不怕冷啊你。”车进入大道后他开了音响,反正双方已经心知肚明了,也不害臊就直白地放她喜欢的歌了,“我说……明天是周末,现在还早,要不要去我那坐坐?就单纯坐坐,我没别的想法啊!”想法是一定有的,正常男人每天对着心里的人不胡思乱想下才怪了,但章铮岚很好的克制着,不想让刚建立的关系因为理智外的情动而被破坏,但真要说嘛,想法那是绝对有的。
没等到回复,忍不住催促,“咳,怎么样啊?”偏头看去萧同志竟然又望着窗外在发呆了,让章铮岚着实哭笑不得,半会说:“沉默我就当答应了啊。”笑着打了方向盘朝自己住处而去。
伴随一路柔情的音乐,车轮滑入别墅后院的停车处,而音乐的停止让水光收回了心思,也终于发现了到的不是自己的小区,而是他的家,刚想问身旁的人,对方已经下了车绕过来给她开车门了,笑容那叫真诚,“我问过你了,你没反对。”
但也没答应吧?水光无言,却也总不能赖车里了,下车后说:“那我自己打的回去好了。”
“好個p!”章铮岚难得不文明,二话不说把人往家里带,“我家里是有豺狼野兽还是妖魔鬼怪啊,让你这么不待见?”
“……妖。”
章铮岚一怔,随即笑出声来,“我是妖,那你就是佛,专收妖的,行了不?”
章铮岚的住处水光来过两次,一次已经不复多少记忆,一次是生病,他带她来,隔天起来,她懵懵懂懂地看了他很久。
两年前她看着这张脸是躲避,两年后她看着他是一声叹息,里面的情绪连自己也说不清楚。
进到客厅里后,章铮岚就去厨房给她兑温水,让她坐着,想干嘛干嘛。
水光两次来都没怎么用心看过他的住处,这时候稍稍打量了一番,只觉得简约,也干净的出奇,对于一個男人来说。
水光看到前面茶几上摆着一個铅笔盒大的钢琴水晶模型,拿起来看了看,发现钢琴顶部还刻着几個英文单词:love and ill(爱和信念)
她放回去时,身后的人说了句,“这件应该是我高中二年级去美国参加夏令营的时候买的。”
章铮岚走到水光旁边的位子上落座,把手上的陶瓷杯递给她,自己拿的是一罐咖啡,“要看电视么?”
水光捧着杯子点了点头,不看电视两人坐着也挺傻的,结果刚打开,上面暂停着的画面让两人都愣了愣,这是一届全国武术比赛,确切的说是2003年的,是她第三次拿到全国级的奖项,她站在最高的那個领奖台上,那时,她十六岁,笑容灿烂。
水光盯着屏幕好一会,章铮岚也一时忘了要去关掉或者切换到tv,其实现在关也有点尴尬了,都已经被抓包了,正想解释一下,或者说掩饰一下,水光倒是先说了话,“我忘了还有这种记录。”
章铮岚微笑看她,手抚上她的侧脸,水光睫毛一颤,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会让你再这么笑,我保证。”
她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水光一直在理清一些事情。那些让她不再快乐的事情,她不是不想忘,只是十八年的每一天她都跟他在一起,从懂得喜欢开始心里头就萌着一颗芽,细心呵护,慢慢浇灌,最后他说等她,等了那么久的幸福原以为终于等来,却毁灭得那么彻底,连一丝一毫的余地都不留。
什么都没了。
于景岚去世时她只有这么一個念头。
已经四年半了,景岚去世的时候还那么年轻,没经历过爱,除了她以外,还有谁那样爱过他?而现在,有多少人还记得画面上那個温润如玉的出色少年?
所以那么多年她想忘记他,可又如何真正舍得忘记他?这种矛盾折磨得她阴沉得不像自己,她究竟该怎么办?
“老是在我面前开小差,我会生气的。”章铮岚干净的手指缠入她的短发,轻轻笑道。
水光的眼眶有些红,他已将她拥入怀里,有点心疼,有点怅然若失,也有点无奈,“萧水光,萧小姐,不管你心里藏着什么秘密,我只想告诉你,你守你的秘密,我会好好守着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繁杂不清的思绪被他稍稍拉回,水光问了这個问题,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人好,她对景岚的思慕是滴水成河,慢慢聚集,就算没到刻骨但足以铭心。
“为什么啊?你就当上辈子你是仙人我是一只风华绝代的男妖,你收了我,朝夕相处彼此倾心,但碍于仙妖殊途,最终被活活拆散,但在分手之前我们约定了下辈子到人间当一世的平凡夫妻,我们是来续上辈子的缘的。”
“……”
“好好,我错了,不乱说话。”章铮岚笑着把要退开的人拥回来,抱得更紧些,顺势吻了吻她的额头,“这种问题你一定要我说出個所以然来,我只能说我一直在找一個想对她好的人,而她那时候也还是单身,我就上去跟她说,我们两一起过一辈子吧?”
水光闷了会,轻声说:“人家会当你神经病的。”
男人低沉的笑声溢出,“原来你一直把我当神经病了?”电视机已被章铮岚不动声色地关掉,两人之后安静的相拥显得有些温馨。
水光没有动,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他温润的呼吸在她耳边轻轻拂过,她有些僵。除了这個想要去尝试的男人,萧水光没有跟任何男性这么亲密过,包括景岚,景岚最亲近也不过是拉着她的手在雪地里走了一路。
如果水光知道此刻某個男人心里在想什么?可能直接会甩手走人。
章铮岚想做-爱——不是靠想她手-淫,更不是起了欲-念去压制,甚至跑去冲冷水澡。他是正常男人,面对心爱之人当然想动手动脚一番,毕竟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动心。
章铮岚并不觉得对爱的人动情动-欲是可耻的事情,他爱她,想得到她,渴望身心的结合,这太人之常情,想起与她的第一次,虽是时过两年,但时常不经意地回忆起,那种圆满让他几乎沉沦。
可毕竟不敢也不舍乱来,当章铮岚在天人交战的时候,水光下意识靠近了他一些,不知为何他的味道让她觉得安心。
章铮岚当时是心里直咒了两声,从来没料想自己竟会这么敏感,他调整了下坐姿,不露声色地问:“又在发呆呢?”
“没有。”水光说。
章铮岚一笑,忍不住贴上去吻了吻她的发心,“难道在想我?”
这回萧水光没再回,章铮岚有些遗憾,“我很想你呢。”口吻里是无尽的宠爱,为什么会爱了,其实这问题他自己也说不出清,他就是想找这么一個人,然后对她无限好。
“水光,如果我现在吻你,你会不会打我?”
“……”
“明天是周末。”
萧水光直起身子看着他,后者没有“强留”,甚至还拉开一些距离,笑容可掬地任由她看,左眼角的那颗泪痣让这個大男人看起来多情风逸。
她在他身上寻求一些解脱,他要她的回馈?
当水光凑上去覆上他的嘴角时,后者呆在了当场。水光点到为止之后退开,章铮岚条件反射地拉住她的手臂,他的眼里璀璨生辉,微微弯下腰,由下而上看着她,然后接近吻上了她的唇,水光前一刻的心态是要对这個人好些,要慢慢去习惯与他的相处,可这人——
他的舌尖带着咖啡味探入她唇齿间,水光第一反应想咬他,但最后却是莫名忍了下来,这算是回报还是欺骗,亦或别的什么?水光说不清楚。
而萧水光的放任,给了章铮岚难以言喻的激越,他顺着她的唇一路吻上她的耳畔,他像是中了邪,说了一句,“我想要你。”
水光轻喘着气,眉心皱起,才要说什么,章铮岚已经勾住她的脖子与他继续亲热。水光不是他对手,那唇间的相濡以沫让她意识涣散,章铮岚没有太激进,但吻得细密,让对方无从想其他,包括抗拒,他知道他有点乘虚而入,也有点硬来。
可那点理智终究抵不过心里潜藏已久的魔魇,但毕竟是对着捧着手心里的人,在热吻的间隙还是发出低低的询问:“我想要你,让么?水光,我们是男女朋友,亲密是天经地义。”问是问了,可又加了那么一句那般对症下药的诱导。
果然水光的迟疑给了某個色-欲熏心的男人又是足够的可乘之机,章铮岚拉着她的手腕环在自己的腰侧,看起来像是彼此相爱的两人相拥相吻。
水光觉得自己浮浮沉沉的踩不到点,也完全忘了要去用武力,任由他滋生出无限暧昧。
章铮岚对于萧水光的不反抗又担心又欣喜,沉哑的声音移到她耳边缓缓说着爱语。水光喘息着,气息喷在章铮岚的脸边,勾得他心痒难熬,只想更深地去索求那份甜蜜。
“我要走了。”暧昧流动的间隙听到水光的低语,章铮岚一愣,就是抱紧了她,切齿道:“你想看我死吗?”
水光脑子里也是一团乱,心口还在没规律的跳动,“章铮岚——”
被点名的人耍无赖,直接就覆住了她的嘴,水光伸手推他,他索性把她手抓住了放他唇边咬,可事实怎么可能真舍得去咬,含着水光的手指,用舌尖一一舔过,萧水光心里一麻,要抽手,章铮岚哪会让她得逞,轻咬了咬她的食指,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水光的脸比之前更红了些,有气又有羞,毕竟是女孩子,而且她对待感情一直是保守而克制的,除了对景岚的那份暗恋,可以说是没谈过恋爱,结果一上来就碰上章铮岚这种角色,被弄得手忙脚乱太正常不过。
章铮岚总算松开了手,但没有让开的意思,甚至还贴近一些,俯身亲了亲她的头发,水光以为接下去要好了,却是发现被他渐渐压在了沙发下,她咬牙,懊恼自己次次对他放松。
水光曲起腿踢他,但因为受了限制也不知道踢到了哪里,只听他哼咒了一声,眼光直接垂下来,竟带着几分幽怨,“你还真是狠哪。”水光不明所以,章铮岚抓了她的手就往受伤处而去,当萧水光意识到什么,中途狠命抽回手,“你流氓!”
章铮岚沉沉笑了出来,“这样就流氓了?那这样呢?”他说着吻上她的嘴角,重重一吮,顺势而下微开的衣襟,都含着明显的情-欲。
在水光还没气骂出口时,他已经又一步地流氓地脱自己衣服了,奇妙的是没有丝毫猥琐的感觉,反倒性感出奇。
只不过水光没心情来欣赏,只想一脚踹他下去,可在章铮岚有意的防范和禁锢下让她完全无计可施,水光恼恨得要命,“你是坐台的吗?”
章铮岚噗的笑出来,埋首到她颈间,缓缓吹起,“那你就买了我呗。”
水光偏开头,章铮岚嘴边露出笑,手下没停,身上唯一还剩的那件衬衫也已经半开了,精干结实的胸口袒露出来,他不容分说牵她的手到自己的后腰背上,口中说道:“你上次可抓得我身上留了好多疤。”
水光隐约知道他在胡说些什么,不过她现在更恼的是自己竟然每每被他牵制过去,第一次有些孩子气地顺应他的话就去抓他的背,引得某個流氓抽了口冷气,“你还真抓啊?”
下一秒眼中始终含笑的章铮岚坐起身,将身下的人提抱起,让她坐在了自己身上,水光下意识“啊”地叫出了一声。
等坐稳,萧水光就要挣脱着下去,两人的姿态太亲昵,她就横跨地坐在他的大腿上,手撑在他裸-露的胸口。结果她才刚动,就被强行制止了,水光看到眼前人的面色有点潮红,危险的眯着眼,随后渐渐逼近,水光瞪着眼前放大的俊朗脸孔,此刻因那颗泪痣竟看上去有些魅惑。
“想不想尝尝头牌的味道?”说完章铮岚吻住了她,这次有点急迫,像是要竭力去慰藉一份等待水源太久的干渴。
等水光刚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是连着前面那“坐台”的,人已经被带进了太过强势的感官体验里,生嫩的萧水光面对卯足了劲勾引的章老大胜算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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