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静安侯来访
“侯爷！侯爷！”
侯管家屁滚尿流地赶到静安侯的门口报讯。
“进来！”
静安侯沉声道，看到从门外进来的侯管家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不由皱了下眉。
“发生了何事？”
“侯爷，发生了大、大大大大事……”侯管家的舌头都不利索了。
接着他说出来的话，就连静安侯都大大地吃了一惊。
侯管家派人下井打捞耳环，好几名家丁到了井底，举起火把一瞧，无不吓得魂飞天外。
本来以为是一口长年没用的枯井，里面应该是堆满了淤泥和落叶，找一枚刚落下来的耳环不是太难的事。
可几人四下里一瞧，却见淤泥和落叶之中散落了一些白花花的东西，有人随手抓起来一看，竟是一根骨头！
随后他们还发现了好几颗骷髅头，有一个脑袋上的皮肉还没完全腐烂，露出黑洞洞的眼窝和鼻孔……
几名下人魂飞魄散，争先恐后地往井口上爬，然后把看到的情形和侯管家一说，侯管家浑身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
静安侯听完，饶是他双手染满鲜血，也忍不住脸色一变。
但他远比侯管家要沉得住气，喝道：“慌什么，不过就是些枯骨罢了，一共有多少具尸体？”
侯管家战战兢兢道：“回、回侯爷，小人一发现就回来报信了，还、还没来得及打捞。”
“立刻打捞。”
一个时辰后，静安侯站在枯井旁，看着打捞出来的森森白骨，脸色难看异常。
侯管家和周围的下人们都是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刚才粗略数了数，化成白骨的尸体足有十几具，从还没腐烂干净的衣物和首饰上看得出来，这些死去的全部都是女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良久，静安侯才缓缓开口：
“将这些骨头都重新扔下井去。”
所有人都呆住。
侯管家比较机灵，马上答应下来。
静安侯森森地再次开口：“今晚发生的事不得泄露半句，要是有一个字传到夫人的耳朵里，本侯就把你们这些人全都剁碎了喂野狗！”
“是，侯爷。”
众人打着哆嗦齐声答应。
静安侯回到房中，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五更了。
他又开始觉得手足冰冷，就算穿再多的衣服也暖和不了。
下人们送来早膳，喝了一碗热热的碧玉粳米粥，他才觉得身上多了点热乎气，可心里还是冰凉一片。
井底有古怪！
他其实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才想要人去井下看看，而提示他这口枯井有问题的，却是沈念儿。
静安侯回想起沈念儿进府之后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好像随意而为，但事情哪有这么凑巧，她吃饱了没事干，非要去自己家的后花园闲逛消食？还那么巧的坐在井边，又掉了一只耳环下去？
怎么想都觉得她是故意的。
要不是那枚耳环，他也不会发觉井底有异常，因为夫人的反应实在是太不寻常。
还有，沈念儿为什么单单要提起那株牡丹花呢？
难道那花也有什么古怪不成？
静安侯提起筷子迟迟没有落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一晚沈念儿却睡得极好。
一觉好眠直到天光大亮。
起床后，绿芜端来水服侍她梳洗了。
正在用早膳，外面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王管家的声音匆匆响了起来：“小姐，来、来客人了。”
沈念儿挑了挑眉：“客人？是谁啊。”
这一大早的，有谁会登沈家的门？
其实这几天沈念儿倒是接到不少世家女眷们的邀约，有请她去赴宴的，有请她去赏花的，还有请她去小聚的。
但她都因为要赶着制作乌发膏和各种香粉给推了。
猜也猜得到，那些个女眷们肯定是从莫老夫人那里得知了香粉的好处，还有父亲把乌发膏的生意都做到了朝堂里，现在沈家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
除了接到各种不同的邀约帖子，就连主动登门拜访的客人也比寻常多了好几倍。
但这么早就来的，还是第一次。
王管家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小姐，是静安侯。老爷吩咐说，让你一定待在这里别出去，不管发生了什么，老爷都会处理了。”
沈念儿的眼睛眨了眨：“静安侯来了？”
比她想得还要更早一些。
看来那口井的秘密，已经让静安侯发觉了。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我去瞧瞧。”
王管家一听就急了，忙拦阻道：“老爷特意吩咐了，小姐无论如何不可以出去。”
静安侯登门，一定不怀好意，怕是昨天小姐不小心得罪了人还不自知，现在静安侯上门问罪来了。
沈念儿却是微微一笑：“我爹紧张什么啊，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静安侯这次登门，应该还是带了礼物来的。”
王管家惊讶得张大了嘴。
没错，静安侯还真是带着礼物来的。
可越是这样越可怕。
静安侯是什么人？
他会亲自登门给别人送礼？
就连皇帝怕是都没有收到过静安侯亲自送的礼物吧。
所以看到静安侯本人就站在大门口的时候，沈瀚文的腿肚子差点抽筋了。
此时的静安侯就坐在沈家的正厅里。
沈瀚文的官阶比静安侯差了好几个等级，按照朝规，在静安侯面前是没有他的座位的，但他此时却没办法不坐。
因为他两条腿现在还是软的。
第一个反应就是露陷了。
自己想把尹若云嫁给静安侯世子的消息泄露了，静安侯这是登门问罪来了。
果然，静安侯一坐下就指名道姓地说要见沈念儿。
沈瀚文心下暗暗叫苦，嘴上虚虚地应着，然后偷着对王管家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去凝香阁报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女儿出来露面。
“侯爷要见小女，还真是不巧，小女自从昨天回来之后就觉得身体不适，晚上就发起烧了，请了大夫说是感染了风寒，很是严重，暂时无法见客，还请侯爷见谅。”
为了保住女儿，沈瀚文眼都不眨地说着假话。
谅来静安侯权势再大，也不能厚着脸皮跑到自家女儿的闺阁中去吧。
“令千金病了？”
静安侯的表情明显是不相信。
那丫头昨天从自己府里离开的时候，生龙活虎的别提多精神了，怎么可能一回来就病了。
一定是沈书呆子故意阻挠。
他站起身：“既然令千金有恙在身，那本侯来得正好，这次带了许多药材，这就给令千金送到闺房中去，本侯再顺便探视一下。”
“侯爷……这个，怕是不妥吧？”沈瀚文登时皱起眉。
这静安侯脸皮咋这么厚，居然还想去自家女儿的闺房！
“有何不妥？沈掌院已经收了本侯送来的聘礼，两家马上就要结亲成为一家人了，本侯去探视一下未过门的儿媳妇，又有何不可？”
静安侯语气森严，不怒自威，一股浓浓的威压散发出来。
沈瀚文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怕归怕，他还是硬着头皮拒绝：
“就算许了亲事，只要小女还没过门，侯爷就还是外人，请恕沈家家规中没有这一条。”
“沈瀚文，你这是给脸不要脸？”静安侯怒了。
他扯了扯嘴角，只看得侯管家心头一颤。
侯爷这是起了杀心啊！
这沈瀚文还真是不知道好歹，侯爷亲自上门送礼，不过是要见见他家女儿，他就推三阻四的不肯答允，当众打侯爷的脸，难怪侯爷生气。
侯管家怕事情闹大，忙开口道：“侯爷息怒。沈大人也是担心沈姑娘的病会传染给您的贵体，不是有意的。”
他又转头对沈瀚文道：“沈大人，我家侯爷是一番好意，您可别想多了，我家侯爷昨天和沈姑娘相谈甚欢，我家夫人也很喜欢她，故而今天还想再见一见沈姑娘。沈大人要是不信，请看我家侯爷送给贵府的礼物，这些是送给沈大人和夫人的，这一些是送给贵府的老夫人的，另外这些是我家侯爷送给沈姑娘的。”
沈瀚文压根就不稀罕什么礼物。
不过他的视线落在那些箱子上时，眼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敢情送给他们全府人的礼物加在一起，也不过就是一只箱子，而送给自家女儿的，却足足有五箱。
这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多谢静安侯的厚赐，我却之不恭，那就都收下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笑吟吟的声音。
一听到这声音，沈瀚文的脸色就变了，抬起头狠狠瞪了一眼刚进来的王管家。
办事不利！
王管家低下头，心想老爷您又不是不知道小姐的脾气，她要做的事谁能拦得住哇。
“念儿，你不是感染了风寒么，病还没好，为何就跑了出来？要是病情再加重了怎么办？绿芜，快扶你家小姐回房歇息着去。”
沈瀚文还是不想让静安侯见到女儿。
这还没过门呢，就巴巴地上门来看，是打算把自己的女儿抢回去吗？
“爹，女儿没事了，您忘了咱府上有一位神医了吗？女儿喝了宫先生煎的药，已经完全好了。”
沈念儿帮自家父亲圆了谎，然后看向静安侯。
“侯爷今天是专门来送礼的吗？”
静安侯盯着她，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丫头，本侯饿了。”
他突然冒出一句，让沈府的人都愣住了。
偏静安侯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怎么，不请本侯用个早膳？这就是沈府的待客之道？”
沈瀚文心里很想赶人，可是静安侯却一直没露出仇意，还送了自己女儿那么多贵重的礼物，自己要是连顿早饭也不招待的话，的确是于礼不合。
他勉强道：“不知侯爷想吃什么？”
沈念儿却不等静安侯开口，就道：“侯爷最是随意，咱们吃什么侯爷便吃什么，王管家，正好我也没吃早饭，就让人一起端上来吧。”
“啊？和咱们吃一样的？”沈瀚文有些不太好意思。
“是不是啊，侯爷？”沈念儿笑着看向静安侯。
“嗯。”
静安侯其实没什么心思吃饭。
不过等沈府的早膳摆上桌，他扫了一眼，脸都绿了。
就这样？
每人一碗黄澄澄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几个剥开的咸蛋，再加四碟小菜，一盘子白面馒头！
他府的马夫吃得都比这个还要好！
沈瀚文举起筷子招呼道：“粗茶淡饭，失礼了，侯爷请用膳。”
静安侯瞪着面前的米粥。
这是人吃的吗？
沈念儿看着一动不动的他，说道：“侯爷是吃不惯吗？这样吧，侯爷想吃什么，可以吩咐您府里的管家出去买。”
她给沈瀚文夹了一个咸蛋：“爹，这蛋都流油了，一定很香，您尝尝。”
沈瀚文也没再和静安侯谦让，吃了一口蛋，又喝了一口粥：“唔，真香。”
他父女二人喝粥吃蛋吃咸菜，再咬一口白面馒头，吃得好不香甜。
静安侯看着看着，居然有点馋了。
可是，没肉！
他向来是无肉不欢的。
还是侯管家机灵，早就打发人去外面给他买肉，不过一时半会儿还没回来。
静安侯早上就喝了一碗肉粥，这时候早就消化了，闻到面前浓浓的米粥香气，忍不住端起碗来，勉为其难地喝了一口。
他吧唧了一下嘴，味道好像还行。
“侯爷，就着咸菜和蛋，再咬一口馒头，一口馒头一口粥，特别香。”沈念儿给他做着示范。
静安侯不知不觉地吃掉了四个白面大馒头，吃光了盘子里所有的咸菜和蛋，还喝了三大碗小米粥。
等侯管家派去的人买了一大包卤肉回来，正看到自家侯爷捧着个肚子在那里打饱嗝。
“嗝！”
静安侯吃撑了。
他从来没想到馒头咸菜也能吃得津津有味，没有肉的饭菜也并不难以下咽。
只是那咸菜好像有点咸，口有点渴。
沈念儿善解人意地让人送上了茶水。
静安侯懒得用小杯，直接道：“来一大碗。”
他吃饱喝足，然后靠在椅子上眯了眯眼睛。
居然有点困了。
上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静安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一夜未眠，加上刚吃饱了饭，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只是想合下眼皮略打个盹，然后就那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沈瀚文让人把东西撤下去，捧着杯茶正等着静安侯开口发话，可等来等去没有动静。
他抬头一看，发现静安侯就这么倦在椅子里睡着了。
睡得还挺香。
一边打呼噜一边流口水。
这这这……这？
沈瀚文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
侯管家也觉得自家侯爷睡着的样子有失观瞻，可他又不忍心叫醒主子，侯爷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像现在这样睡得香甜了。
罢了就让侯爷多睡一会儿。
只是这沈家的椅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为什么侯爷一沾这椅子就会忍不住睡觉呢？
沈念儿让王管家取来一方狐皮披风，给静安侯盖上，然后烧水煮了一壶碧螺春，和自己父亲慢慢细品。
一个时辰后。
静安侯慢慢醒了过来。
还没睁眼就闻到满室的清茶香气，吸吸鼻子。
“好香的茶。”
“侯爷醒了？喝杯茶吧，这茶沏得正到好处。”
沈念儿递给他一杯茶。
静安侯正觉得口干舌燥，接过来一口喝干。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得精力充沛，好像年轻了好几岁一样，就连以前每次用完饭后的不适感也消失了。
“侯爷来找我，可是有话要说？”
沈念儿端着茶杯细品，悠闲的样子看得静安侯很想打人。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到沈府的目的，不是为了吃吃喝喝，而是找她问个清楚明白的。
静安侯沉下脸来，对沈瀚文毫不客气道：“本侯有话要单独和沈丫头说，沈掌院请暂时回避。”
沈瀚文哪里肯走，要是他走了，静安侯欺负自家女儿怎么办。
“爹，女儿正好也有话要向侯爷请教，您在场会不方便的，对了，女儿看到静安侯送来了几本好书，都是孤本，您不是最喜欢吗？王管家，将这几本书送到我爹的书房，让我爹好好地品鉴品鉴。”
沈瀚文虽然不情愿，还是拗不过自家女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出了厅堂，他还是不放心走远，就守在廊下。
孤本什么的虽然吸引人，但哪有女儿的安危重要！
他才不稀罕什么孤本呢。
也不知道静安侯和沈念儿在房里叽咕些什么，反正房里所有的人都被赶了出来，就连侯管家也不例外。
沈瀚文更加忐忑了。
侯管家却走过来和他攀谈。
“沈大人生了一个好女儿啊，沈姑娘端方知礼，温柔大方，真是京城中难得一见的好姑娘，怪不得我家侯爷和夫人喜欢她。”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夸奖人的话，从侯管家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味道有些不对劲。
沈瀚文白他一眼，没接茬。
这八个字的赞语和念儿对得上吗？夸人也不带点诚意。
“静安侯找我家念儿，究竟有何事？”他单刀直入地问。
静安侯给他的感觉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侯管家摇摇头：“我只是个下人，什么也不知道啊。”
沈瀚文一听就不理他了，不管侯管家再怎么讨好奉承他，他都变成了锯嘴葫芦，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