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慈到底没有熬过这个秋天。
穆念慈弥留之时穆悠和小青是不在的,那正是夏天的暑期渐渐消散的时候,欧阳锋正好去了终南山找寻王重阳,寻人未果便在终南山上和那些小道士好好比划了一下,才气冲冲地离开。路过了村子便寻了他们出去说说话。
小青在欧阳锋面前一向是柔弱温顺的,欧阳锋也例行的催促了一下两人的婚事,在扔下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就离开了。
穆悠眨眨眼,脸上没有表情,却不再是冷淡,而是茫然:“叔父刚才说了什么?”
小青将女装变回了男装,眉眼如画,青衣玉带翩然而立,闻言很不顾形象的咧嘴笑开:“他说他要和你娘亲成亲,要你多随份子呢。”
……
好吧,鉴于自家叔父刚才还是完整的站在这儿和自己说话而没有被施氏大卸八块,就表明这门亲事怕是真的要实现了。
他是欣喜于生身父亲和生身母亲总算修成正果,只是,白驼山庄远居塞外自然没有礼教束缚,可不知道这个消息传进了中原到底要引起多大的波澜。
小青似乎看出了穆悠的心思,伸手缠上了他的肩膀:“别瞎操心了,现在所有人都想着打仗和逃命,谁有心思去关注你们那档子事儿。”
既然欧阳锋和施氏的事情世人管不着,那他和小青的事他们自然也管不着的。
“你介不介意再成一次亲?”穆悠木着脸转头问小青。
小青哼了一声,伸手在穆悠腰上的肉上狠狠扭了一下:“想让我盖盖头?你倒是试试看!”
回了小院子,小青就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他推推穆悠,指指不远处的岔路:“那里,有生气正在消散。”
作为妖精的小青对于生死这些东西反应比一般人就要敏感很多,穆悠听了这话微微一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紧蹙。
这条路的尽头,就是穆念慈和杨过的小院子。
门没有关,穆悠心急没顾的敲门就进去了。
站在门口的李莫愁回了身,眼睛红红的,却没了表情。看到他们鼻子立马就皱了,泪水簌簌的往下掉,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杨夫人呢?”穆悠快步上前问道。
李莫愁指指屋内,自己捂住脸蹲在墙角断断续续的哽咽。
穆念慈正抱着杨过,声音低沉的哼唱着什么。她脸上不再是往日里病态的苍白,而是有了沉重的红晕,却是在透支着身上本就不多的活力。
杨过竟然很乖的呆着,小手紧紧攥着女人纤细的手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女人的脸。
穆念慈看到了穆悠,她抿抿嘴唇,笑着拍拍杨过的背:“过儿乖,先去和莫愁姐姐待会儿,娘亲有话同你师父讲。”
小杨过包子一样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最后还是听话的爬下床,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
穆悠和小青对视一眼,便寻了床边的椅子坐下,小青则是站在他身边,紧紧挨着,不愿远离。
“阿康想我了,他唤我去,我是开心的。”穆念慈笑得很轻松自在,这几年里,穆悠是第一次见到她没有任何心思的笑容,美得惊人。
“你还有过儿……”穆悠这话没有说下去就止了声音,这个女人为了儿子已经撑了太久。
穆念慈咳了两声,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声音一如往常的温暖柔软:“过儿有你和小青照看,我很放心。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情,就是给过儿寻了你这个师父。以后过儿的亲事也要劳烦你操心的。”说着说着,她自己就笑了出来。
可穆悠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脸上的肌肉比起常来越发僵硬。
“我的一生其实算是幸福的,我有义父,有阿康,有过儿,再多的我也不求,毕竟我有过的实在是很多,可我不争气,那么多的幸福我都没抓住。”穆念慈笑着看他,“我以前给了欧阳大哥的簪子,还在吗?”
穆悠点点头:“在家里。”
穆念慈脸上的红晕越发明显,穆悠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能得到活力的机会。
“那里面,是阿康说要留给孩子的,《九阴真经》的一部分。我原是想要毁掉,可那簪子是阿康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实在舍不得。”
“我以后会给过儿。”穆悠沉声道。
女人似是突然有了力气,努力抬起头,背脊挺得直直的,就像穆悠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不,不要给他,毁了去吧。
“我的过儿,只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好,其他我别无所求。
“还有,在他成年以后托欧阳大哥帮我带给他一句话:不恨不怨,但,永远不要踏进桃花岛。”
穆悠惊讶的抬头看她,却被女人眼中的坚决惊得晃了眼。
下一刻,穆悠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杨过早晚会知道自己的身世,自己的父亲,他做不到让那个孩子与世隔绝。
不恨,是为了让杨过不背负沉重过日子。
不怨,是因为民族大义永远高于儿女情仇。
可,眼前这个一向柔顺的女人,怕是早就在恨,在怨,可恨不得,怨不得,死是她唯一掩埋怨恨的途径。所以,她愿意让杨过成为一个普通人,也不让曾经的好友有任何机会在他耳边说,你的父亲,死的活该。
“我答应你。”
穆念慈听了这话以后,似乎松懈了所有气力,靠着枕头,笑的风淡云轻。
“我去帮你唤过儿进来。”再也呆不下去,小青被压抑的喘不上气,直接扔下这句话拽了穆悠离开。
小杨过冲进屋子,没多时,就听到孩子撕裂一样的哭声传出来。
穆悠有些恍惚。
穆念慈给他的感觉,恍然像是曾经的许娇容,那个虽然大大咧咧却对他无比呵护的姐姐。但穆念慈对他的好不是没有缘由的,因为穆念慈要把自己的儿子托付在他手里,有他保护由他照料。
可这个女人是真心实意的对他好,对小青好,真心的祝福他们。
穆念慈的温柔和在她身边的宁静感觉,却是再也得不到了。
一阵风吹过,穆悠抬头,伸出手接住了翩然而落的树叶。
一叶落知天下秋。
在第一片黄叶掉落时,穆念慈也带着温软柔和的笑,闭上了眼睛。
穆念慈的丧事并没有大办。
她生前认识的,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没一个想起过她,现在她离世了也不好去惊扰了人家。而想来让好多她不认识的人趴在她棺材旁边哭,她也是不愿意的。
穆悠就让小青去寻了块玉石,小青召集众妖弄来了块很大的白玉,很通透漂亮。穆悠将这块玉打造成了玉棺,上面刻了杨过和杨康的名字,没再多写任何,生平之类的更是没往上面弄。
穆念慈说她自己幸运,可她的苦实在太多太多,没必要在她死后也刻在棺材上让她接着苦。
那根簪子穆悠没有听她的话毁去,而是放在了玉棺里。
这时那人唯一留给她的,穆念慈这般好的女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和那坏事做尽的人去一样的地方,更不知道那人会不会在奈何桥上等着她。这簪子就陪了她去,也留个念想。
纵然不大办丧事,灵却是要守的。
杨过年纪还小,却固执的守在玉棺旁边一步不离。豆大的泪珠子滚落出眼眶,打在地上,出了一块水迹。
李莫愁在他旁边陪着,瞧着心酸不已:“要哭就哭出声音,这样子会憋坏的。”
哪知道杨过兀自用袖子抹了眼泪,再流再摸,就是不出声。李莫愁怕他怔了吓得忙劝,被逼得紧了杨过才顿顿说了一句“我答应了娘亲,不哭……我以后再也不让人瞧见我哭……”
李莫愁突然就心疼起来,第一次伸手抱住了她原来怎么也瞧不上的小混蛋,泣不成声。
玉棺葬在山上最高的一棵树下,没有立碑。
穆悠一身黑色衣衫,抿紧了嘴唇低垂了头。
他的眼眶很干涩,纵然心中有着哀伤,却是一滴眼泪都没有。
化成了原型的小青缠在他的胳膊上,无声的用尾巴尖扫过他的掌心。
生死,从未这样深刻的感受。
“你怕死吗?”穆悠轻轻握住了小蛇的尾巴尖,声音轻得他自己都听不清。
小青蛇在他耳边嘶嘶说着,寒凉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却柔软无比:“有你,我就不怕。”
穆悠抿紧了的嘴唇轻轻开合:“若有一日,我死了呢?”
“有我在,你敢死一个试试。”
“若真死了呢?”
“那就在奈何桥上等着我,来世,虫鱼鸟兽,花树沙石,陪你一起。”
原本干涩的眼眶湿润起来,像是解了一桩大心事,穆悠轻轻的笑,任由着眼泪滑过脸颊。
“好,说好了。”
穆念慈死了,李莫愁也收拾了行装离开了这里。
原本温馨的小院子就那样冷清了下来,只有养过一个小娃娃守在那里。杨过不愿离开,穆悠不放心,便把家搬来了。
杨过在沉寂了一个月后又恢复了以前的活泼性子,只是更加懂得看人脸色,恶作剧也少了好多。每天都会摘点花放在穆念慈埋身的树下,说些话,然后离开。
每个人都是要成长的,只是杨过的代价比其他人都来得大。
穆悠是把杨过当成了继承人看的,自然是很关心,可穆悠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也只像往日里一样,让他念书听他背书,等杨过再大一些就教了些基础的功夫让他练习。
现在自家叔父有家有室自然是不会来和杨过结上父子缘分,那干脆就让他捡了便宜算了,索性挑了个阳光普照的日子让杨过拜了义父。
杨过向来是拿穆悠当父亲看待,自然没什么反对意见,反倒开心了好几天。行过了礼,杨过还是习惯性的叫穆悠师父,不过对着小青的称呼却从以前的“师娘”变成了现在的“父亲”,听的小青那叫一个通体舒泰。
“我也有孩子了。”小青进了屋就叉着腰得瑟,尾巴翘得老高。
穆悠看的好笑,伸手揉揉小青的头发:“恩,开心吗。”
“还好吧,看那个小子还算讨人喜欢的份儿上。”小青哼了哼,可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上的模样和他说的话一点都不搭调。
穆悠神色淡淡的,却伸手握住了小青的。
交握的手上,两枚金色的戒指靠在一起。
“穆悠。”
“恩。”
“我们滚过床单,成过亲,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这顺序有点奇怪。
“现在似乎就差一样了……”
“什么?”
“你们人类书上说的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穆悠弯起唇角,似乎融化了这深秋的所有寂寥。
由着小青抱住自己,看着对方泛红的耳朵,穆悠轻轻闭上眼睛。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作者有话要说:我把小龙女挤到了下一章,挠头
依然喜欢穆念慈,依然不知道她在死之前到底是什么情绪。或许她是原谅的,毕竟那是那样好的一个女子。可,我更愿意相信她是爱着她的儿子的,所以,她会教给他,什么是爱,什么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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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下大雨了,天津也下了,不过不如北京那么大
帝都人民在大雨里所做的实在让人感动,只有当灾难降临时方能显示大爱无疆
任何灾难,都打不倒英雄的中华民族!——这是胡爷爷说的所有话里,最最励志的!
遇难的37名同胞,默哀
……
ps:安安这里的雨水也很大,前几天去了山里避暑……当天晚上,雨倾盆而下,我被堵在了旅馆里,路成了河,从山上流下来的水哗啦啦的,带着鱼就冲下来了。等略微小了些,我就急忙忙跑回家了……望天,拿车当船这种事情,是第几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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