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的法则

第四十八章:屠夫和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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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之后不久,莱特的父母双双战死,莱特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全文字更新最快)因为屠宰市场太远,莱特的奶奶几乎从来不去那里,只是在附近的小菜场买些肉菜,补给家需。

    再之后,抚养莱特的奶奶也去世了,莱特也进入了法师学院,住校学习,于是莱特再也没有去过屠宰市场。

    多年之后的一个感恩节,莱特跟着皮特尔斯的家人一起,到屠宰市场买些“大菜”。来到市场门口的时候,莱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个下午,那个炎热阳光下,光着上半身,露出满身横肉的屠夫,手持屠刀的样子。于是莱特很兴奋的跑在了最前面,想要去看一看,当年的屠夫现在有没有老去。

    可是当莱特来到记忆中的那个摊位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另一个屠夫,用着一样的表情,做着一样的事情。

    这个屠夫虽然也一样的满身横肉,一样的手法纯熟,一样的眼神严肃,眉头紧皱,甚至连相貌都有一丝相似……但这个屠夫,却不是之前那个,这个屠夫更年轻,和客人闲聊,招徕生意的时候更主动。

    总之,这是一个新屠夫。

    “那个屠夫呢?”莱特不禁问道:“原来在这里开店的那个屠夫呢?”

    “死了。”正在屠宰羔羊的新屠夫头也不抬的回答道:“死了好几年了。”

    “怎么会……?”莱特心中一惊,失口问道。

    “自杀,”新屠夫“当”一声砍下羔羊的部分腿骨,伸手用满是汗水的肩膀擦了擦溅到额头上的少许羔羊血液,满不在乎的说道:“是自杀死的。”

    莱特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虽然他早已过了会把任何“看起来很厉害的人”当做偶像的年纪,但是记忆中的那个屠夫是那么高大,那么强壮,那么的孔武有力,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打败他。当他宰杀羔羊的时候,那些其实个头不小的动物,在他手里就像是一只只鸡,被他摁住脖子的动物,都会瞬间停止郁动,仿佛已经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他就像是动物的主宰,就像是永远不会死亡的一个精神图腾。

    这样的人……居然自杀了……?

    “当!”

    新屠夫又是一刀,砍下了手中羔羊的另一只腿,擦汗的同时抬头看了看,发现站在摊子前的是一个怅然若失的少年,便饶有兴致的问道:“哈哈,怎么了?小兄弟?你认识之前那个摊主吗?”

    “啊……啊?!”莱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意识到新屠夫是在问自己,急忙抬头回答道:“没……没有!……呃不……不!我认识他,我认识他!只是……他不认识我……”

    “哦~原来是这样~”新屠夫又仔细看了一眼莱特,笑了笑,低头一边继续肢解羔羊,一边低声自语道:“我还以为是你……想想也不可能,哈哈……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莱特闻言一愣,轻声问道:“对……对不起……您刚才…说什么……?”

    “啊?哦!”新屠夫被莱特一问,也是一愣,抬头看着莱特傻了一会儿,突然展开笑容说道:“没什么没什么……哈哈!那个老家伙……呃,就是你说的那个屠夫,他曾经跟我提起过。()”

    “说十多年前,有一个刚刚能把话说顺溜的小男孩儿,曾经来看他宰杀羔羊。那个小孩儿是跟着父母来买羔羊肉的,看他肢解羔羊的时候特别认真,两个小眼珠都快蹦出来了。”

    “于是他就问那个男孩儿,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想要玩玩看啊?”

    “那个男孩儿有些害羞,躲到了父母背后,不一会儿又忍不住探出头,看见老家伙还在笑着等他的回答,就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那你要不要来拜我为师,以后像我一样,当一个伟大的屠夫啊?那个老家伙调侃的说。”

    “孩子的父母似乎是军人,笑着说孩子不懂事,前天去理发店,还说想要当理发师傅的学徒呢!”

    “老家伙听到男孩儿家人说的话,也笑出声来,连附近路过的客人,和隔壁摊位的摊主们,也都在笑着。大家的笑声让男孩儿更加害羞,抓住母亲的裤子躲在后面不敢见人。”

    “等大家都笑完了,客人们继续走路,四处挑选东西。摊主们继续吆喝,四下招徕生意。老家伙也继续肢解羔羊,恢复了他沉默的性格。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男孩儿却突然又从母亲身后跑出来,天真的看着老家伙,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老家伙一开始还没有看到,在干活的间隙抬头擦汗的时候,发现男孩儿还在盯着自己。见到自己抬头,还马上点头表达肯定的意愿。孩子点头的时候很庄重,或者说装成很庄重的样子,似乎在进行什么重要的仪式。”

    “老家伙很感动,笑着对孩子说,既然你点头了,那我们就说好了,我来当你的师父,你做我的学徒。现在你还太小,等你长大了,有力气了,能举起屠刀的时候,再来找我,我一定会在这里等你,直到你来拜我为师。”

    “可是后来那个小男孩儿一直都没有来,老家伙对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的厌恶之情,也越来越重。他总是在说,自己是个屠夫,这个社会上没有人尊重屠夫,屠夫就是杀生者,屠夫就是刽子手,屠夫是一个被人唾弃的职业之类的话……直到他自杀前一天,还在念叨这些话,我耳朵都听出老茧了。”

    “不过每次说完这些话,他都会提起当年的那个小男孩儿,说那个男孩儿点头的时候,就是他这辈子,最光荣的时刻。”

    “也许是因为总是被人嫌弃,老婆也离他而去,不知道去了哪里。屠夫这个职业又总被人认为是低贱的、血腥的、残忍的职业……也许是他把生活的不如意归结为工作的影响,又可能是把工作的不顺心当做是生活的问题。总之,他越来越不喜欢这份工作,直到他自杀那一天的中午,他还在摊口骂我,说我做什么不好,偏要学他当个屠夫。当时他就站在这个位置,就在我现在坐的位置旁边一点点……”

    “到了下午,我到东面的菜市场去买点蔬菜,他就留在这里收摊,我们分头做事儿,然后都回到家里。我买了两人份的,这么一大捆的娃娃菜。他和我的食量都很大,我一个人就能吃下这么多娃娃菜。”

    “等我拎着菜回到家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坐在房里的凳子上,就是他平时吃饭坐的那张凳子。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开口整齐,直达静脉,却又不伤及动脉,这样血液不会四处飞溅。这是他给牲畜放血的时候,练出来的手法,可以保持摊口的整洁。”

    “哪怕是屠夫,也要学会整洁,尤其是家里没有女人的时候!每当我乱丢东西的时候,他总是这样骂我。”

    “那天下午,他就那样坐在凳子上,或者说是瘫倒在凳子上,身子已经没有了温度。满地都是血,是他的血,一个屠夫的血。我把娃娃菜丢在了地上,丢在了他的血泊之中,我来到他的身边跪了下来。”

    “我哭了很久,哭的很响,直到隔壁邻居听到我的哭声,过来查看情况的时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家都在劝我,可我还是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怎么也停不下来。”

    “因为我知道,他并没有放弃生存下去的希望,只是丧失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罢了。因为那天中午,他在骂完我之后,见我习以为常,毫不还嘴,他长出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半晌之后,他又说起了那个男孩儿的故事。我都听烦了,他却还是一直说这个故事。我知道,他那个时候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自杀,要离开这个世界,但他想把自己没完成的事情告诉我,想要我记住这个故事。”

    “可是我没有听……我……嗯……我没有认真听他在说什么……我只是……呜呜呜……我只是在低头肢解一只羔羊……呜呜呜呜呜……因为我觉得无聊,我觉得那个故事实在太无聊了……我只会肢解羔羊……除了肢解羔羊我就什么都不会了……呜呜呜呜……”

    新屠夫说着说着,居然哭了起来,他手中的屠刀微微颤抖着,再也下不去刀了。他宽厚的肩膀一下一下的抖动着,上面的横肉也抖动着,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婴儿。

    等到新屠夫发现自己失礼的时候,急忙用一旁案板上的抹布擦了擦眼泪,抹布上的血浸着眼泪化了开来,被抹在了他那同样满是横肉的脸上,看起来有些滑稽。

    等他抬起头想看看之前那个少年是不是已经被他吓跑了的时候,却看到那少年依然站着,用上半牙齿死命咬着下半嘴唇,眼眶中也噙着泪水。

    新屠夫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看着少年为了憋哭,已经变得通红的脸,苦笑着说道:“果然是你……那个老家伙……我的父亲……他有一句话已经念叨了很多年,说自己当时没有告诉你。”

    “他想告诉你,不要来当学徒,不要来当屠夫的学徒……或者说的直白一些,不要来当屠夫……因为连他自己,都厌恶自己。”

    莱特伸手抹了抹眼泪,也硬挤出一丝笑容,对新屠夫说道:“我想你也误会他了,他并不是要你记住关于我的故事,他只是想要你记住,他生命中最光荣的那一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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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特没有想到,事隔那么多年之后,自己会再次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看到那个老屠夫脸上的表情。

    他微微下撇的嘴角,似乎在表达对自己的厌恶。

    而此时此刻眼前的丽莎丽莎,表达的恐怕不只是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的厌恶,更是对伊诺塞恩的行为的厌恶。

    因为丽莎丽莎也很清楚,她现在这样做,不仅仅会给己方带来一线生机,同时还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伤害和杀戮。

    魔法师丽莎丽莎,即将要发挥她全部的实力,展现出她真正的可怕之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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