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臣

第115章 槐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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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年初之时,太后的旧病就复发了,虽然并不严重,但却一直得不到遏制,由此缠绵到四月,经由清明的一场雨,而将病情加重。
    病重中的太后一直挂心着立嗣之事,多次恳请皇帝立太子,终得皇帝应承,但对于太子的人选,母子俩都很有默契的选择沉默。
    得见皇帝的点头,太后也就没有牵挂的走了,这一日是四月二十五,懿德皇后忌辰的前一天。
    皇帝和朝臣们给先景帝继后林氏上的谥号是:章裕,是温克令仪、宽和自得之意。
    至于国丧期,因为太后临终有言,说不欲为己之丧,而阻国之储君,礼部便将原本需要各公卿之家和皇室宗亲服一年齐衰,甚至是三年斩衰的,通通改成了和文武百官一样,服三月缌麻,而皇帝以日代月服丧二十七日,庶民百姓服丧三日,宫中民间禁礼乐百日,并没有改变。
    国丧期不过是短短的三个月,那其实也是很快过的,更不用说在八月初还有立太子大典这样的大事。
    是的,咱们的皇帝陛下终于要立太子了。
    对于太子的人选,朝中也不是没有争议的,因为三皇子居长,四皇子占嫡,这人选自然是要从二人之中选出一个来。
    理论上来说,嫡出是占尽宗法礼制的优势,但朝臣们却大多的推举三皇子,而支持四皇子的只有寥寥几个,还是那些对宗法礼制十分执着的老顽固,并不是因为是四皇子本人的缘故。
    故而,这一局赵景晔败了。
    宛妍并不能明白,为何她哥哥占尽宗法优势,最后却败了?
    世珹只答:“这很简单,是圣上想让他败,所以他败了。”
    宛妍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原来你我这段政治婚姻,保的不是我哥哥,而是别人。”
    “是啊,恐怕圣上和太后是一早就想好的。”
    先把林氏摆到赵景晔面前,再顺水推舟般的推给赵景晖,使得立储君的过程顺之又顺,而赵景晔则两手空空,没有任何能力可以跟东宫太子较劲。
    但她还是还是想问:“那你呢,能做那个选择了吗?还是一早就选好了?”
    “我还没选好,因为我两边都想选。”
    “你这样会不会太贪心了。”
    “我舍不得你。”世珹过去握住她的手,“明里我选林氏,但暗里我想把你护住。”
    宛妍很想把那只手挣开,但却怎样也挣不开,她叹道:“可是我早就遭贵妃和纯恪记恨了,她们是不会放过我的,纵然你敢拼尽所有去为我求得生机,那也可能是玉石俱焚的结局,况且我和我哥哥是不会认输的。”
    “那我们做戏好不好?”
    “做戏?”
    世珹说对,“做出我们不睦的样子,这样便可保林氏,也可保你,不管能保多久。”
    她思虑许久,终是应答了。
    既然做下了决定,那就开吵吧。她惯是会没事找事的,而他只要不服软,那就……很精彩!
    结果就是,夫妻俩破天荒的分房睡了!
    平日里怎么赶都没把那人赶走,而现今他却爽快的走了,尤其是看着枕边空荡荡的,宛妍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而在听到他已经把秋容收入房中的时候,她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已经开始分不清他这是在逢场作戏,还是在假戏真做。
    但怎样都好,戏还是要继续唱下去的,更何况,今天还是他的休沐日,这样大好的时光怎能错过吵架呢?
    戏幕一拉开,就是一段红袖添香的好故事,让人看得很是赏心悦目,但这种赏心悦目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身为主角之一的秋容悄悄然的退下了。
    世珹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她走了?”
    宛妍说对,“看来人家也不愿意被你摆上台呀!”
    他小声嘟囔着:母老虎!”
    “什么?”
    “我说你母老虎!”
    这个人好会找架吵哦!
    她不太想搭理他,只转身去把门给关了。对此,他很有意见:“关门干嘛?那么热!”
    “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和秋容同房了?”
    她问的很正经,他却露出个笑:“你猜。”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完了,他不干净了!
    “这有与没有,不就是我的一句话?你那么在意做什么?还是说,你想要得到什么确切的答案,那好,我可以告诉你。”他起身走到她的身边,“我已经给她喝避子汤了,你可以放心了!”
    “你……”
    她忽然意识到,不管是真吵假吵,反正这人有心要跟她吵,她都是说不过的,所以,她就悄悄然的从桌上摸了个笔架来,准备朝他砸过去。
    这么大个笔架子被她拿了,他想装看不见都不能,而且又不是很想给她这个机会。
    故而,接下里的画面就是他快而准的夺过了她手里的笔架,而他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正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腕,等把笔架安全的放回到桌上,他就将双手并用的把她双手反扣住,还把她身躯往下压了压。
    在他面前,不说是双手都被反扣住,就算是单手,她也挣脱不开,而他只需稍稍往上一提那只被反扣住的手,那疼痛感……她立马就服软了,也无须他再去做什么。
    但这一次,他显然是发狠了,她不免多了几分吃痛声,但又不敢太喊得太大声,更是不敢去挣扎。
    他低声说:“去喊人来。”
    她这才意识到,现在是时候把人都喊进来了。
    “来人!救命——”
    听到这一声,守在门外的那群内侍方忙不迭的冲进来,等看清屋里的情况后,就停在了原地。
    “愣着干嘛!还不快把人拉走!”
    看带头的严遂明往前走了走,世珹立即把右手手肘放到宛妍的颈间,而左手还是在抓着她手腕,然后吼道:“都给我出去!”
    严遂明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驸马爷,您还是先放开公主吧。”
    世珹完全不想妥协:“你们出去了,我就放。”
    严遂明没有话说,只是看了眼宛妍。
    宛妍哎呀一声:“他的鬼话,你们也要信吗?!”
    “既如此,驸马爷,得罪了!”
    看着严遂明等人步步紧逼,世珹就拖着她往后退去,同时,也把附在她手上的束缚松开了。这就令她有机会去拔头上的簪子,然后奋力的朝他右手划去。
    严遂明看准时机,一把把世珹拉开,再把宛妍护在自己身后,其余的内侍也如是。
    被拉走的世珹踉跄了两步后终于站稳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火辣辣的疼痛感。
    他瞥了眼自己的右手,红痕从手腕延到手背,深到要渗出血来了。
    他深刻的觉得,她下手是真的狠啊!
    不过看对面像小鸡护崽般的护着她,他又觉得好笑。
    而她似乎很气:“你等着!”
    然后她就走了。
    很快,她又回来了,还是带着一群内侍来的那种,手里更是攥着一把匕首。
    他瞬间就被吓到了。
    做戏而已,有必要玩那么大吗?
    她用手指着他:“抓着他。”
    看着内侍们往缓缓走近,世珹忙从檀木椅上起来,又看着宛妍:“就算我刚刚用的劲大了些,你也不用如此吧!”
    “你确定你要逆我的意?”
    他直接用手把人推开,然后往外走去:“逆,又怎么了?又不是没有逆过!”
    “公主之尊,也压不住你吗?”
    他再没走了,而是回头看着她,他的眼神里带着询问,又透着些委屈。
    刹那间,她的心被刺到了,但还是暗暗朝他轻点了头。
    而他仿佛也读懂了她的意思,默许了那俩内侍的上手。
    抓他手的那两个内侍不过是象征性的抓着,并没使大多的力,他要挣脱也容易,就是那把匕首,对他很有威胁性。
    “你要做什么?”
    他确实很沉静,这会子已经在想,在逃跑和夺刀之间,选哪个好。
    她轻声道:“不做什么,要你服个软而已。”
    就那一瞬,他就挣开了束缚,她看着惊讶不已,又见他的目光对准了她手里的匕首,便是把身体往右一倾,刚好让他扑了个空。
    看他还要抢,她便再躲,而他又不肯,这就造成了匕首从他左手手掌上划过,继而形成一道手指长的伤。
    那一刻,大家都觉得挺意外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内侍们,已经过去把两人拉开了。
    此时,门口响了一声:“哎呀!这是怎么了?”
    得见进门的人是张氏,世珹忙把受伤的手藏在了背后,而宛妍也赶紧把那沾血的匕首给藏……
    “哐当!”
    额……
    她一个没拿稳,匕首就掉地上了。
    张氏很快就看明白了,便是忍不住出口指责:“便是世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公主也不能这样吧,你……”
    “母亲,没事!”世珹语气温和的把张氏劝开几步。
    “我……”
    此时的宛妍开始后悔拿了这把匕首来,虽然眼下这局势也算是在她的预想范围之内。
    世珹把匕首拾起,放回到她的手上:“你先回去吧。”
    看她还没有动作,他索性去把她推给严遂明,让严遂明带她走,而在临放手前,他还是握了两下她的手,以示安慰。
    之后,他就转去跟张氏解释,“是我不好,一再拿言语刺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