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沈云兮起床。
暮秋的阳光照在身上,洒到她的眼睛中,让她有些怔忪。
她用手轻轻遮住了眼睛,任凭金色的光辉从指尖流走。
她想起沈盼儿跟她说的话,沈如山还没有死……
那个男人虽然对自己不好,可她终究有义务让他安详离开。
想到这里,沈云兮心中暗自下了决定。
她起身下楼吃早饭。
楼下餐厅里只有骆应辉,倒未见叶冰妍的身影。
男人神色如常,仿佛昨晚的暴喝全部不存在一般。
他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居家服,他身材修长,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矜贵之气。
桌上还是以往的陈设,沈家没倒之前,不管有人没人总会中、西餐点俱全,还有各类羹汤,这些在寻常人家很难见到。
可自从和江立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后,她对这些并无感觉,反而觉得粗茶淡饭平平淡淡也可以很幸福。
一想到江立,沈云兮的心又倏地疼了一下。
她在骆应辉对角的地方坐下。
刚一坐下,只听男人冷冷地开口:“坐过来!”
声音低沉,不容置喙。
沈云兮攥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就想去反驳,可一想到下面要说的话,硬是咽了下去。
她很快坐到了骆应辉身旁。
男人睥睨了看了一眼她,不再说话,只嘴角轻不可闻地勾了一下。
饭桌上动作很静,沈云兮紧紧小口地抿着。
感觉差不多了,她忽然放下了筷子,看向骆应辉。
男人将胳膊斜靠在椅背上,眼眉稍挑,等着下文。
沈云兮攥着手指,轻轻开口:“那个,我想去看一下我爸爸。”
骆应辉忽然轻嗤一声:“哼,沈云兮,我说你今天怎么乖来着,感情在这等着我呢。”
他已经放下了碗筷,下人立刻送上了湿巾。
男人表情淡漠,先是擦了一下嘴唇,然后是一根一根手指擦着,看起来很是耐心。
沈云兮一颗心就这样悬着,看着男人做着一系列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云兮都要放弃的时候。
骆应辉的声音终于响起,“要是我答应你,你要怎么报答我?”
他的嗓音低沉,如羽毛一般,在沈云兮心口扫过,勾起一阵涟漪。
沈云兮下意识答道:“你要我怎么报答?”
男人忽然笑出了声:“先叫一声哥哥来听听。”
“你……”沈云兮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骆应辉。
她脸上瞬间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看向骆应辉,发现男人眼中有显而易见的笑意。
他的心情看似不错,一双手指轻快地敲击着餐桌,好似在等她的回答。
只见她眼睛微瞪,像只炸毛的小兔子。
“嗯?”男人尾音上扬,像是薄怒,但是慵懒的声音中却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味道。
无耻!她在心中骂他。
然而,此时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心中又是对骆应辉一阵咒骂。
然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哥哥。”
声音清浅,像是雨后的春笋冒在男人心头。
“什么?我没有听到。”
“你!”女孩顿时炸了一下,她指着骆应辉:“你就是故意的!”
“沈云兮,你要明白,现在是你在求我,懂?”最后一个字,他刻意放缓了声调,声音低沉,像是在……诱哄。
卑鄙!
“哥哥,哥哥,哥哥!这下听到了吧!”像是在赌气一样,沈云兮一连叫了好几声。
声音响亮,带着少女的娇嗔。
男人似乎很受用,他眼中笑意一闪而过。
他起身,对着沈云兮说道:“你是该去见沈如山最后一面了。”
说完抬脚就走,独留沈云兮在他后面一脸呆滞。
这个男人,真够恶劣的,原来早就打算好了是吗?
沈云兮在一家老年疗养院里看到了沈如山。
许久未见,她差点认不出那个男人。
只见沈如山早已头发花白,整个人瘦削的可怕,一双眼睛深深地凹进眼窝里。
他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紧紧是靠一台呼吸机维持着生命。
沈如山形容枯槁,早已是油尽灯枯之命。
他的眼中也尽是浑浊一片,往日的威严与精明早已不复存在。
然而,当沈云兮站在他面前的时候,男人的眼眸还是动了起来。
他看起来很激动,枯瘦的手企图伸向沈云兮的方向。
眼中甚至有浑浊的液体流出。
而他身上的机器一个劲地报警。
沈云兮,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她的心中说不上什么情绪,毕竟此刻的沈如山比起上一世,要有好的归宿。
这一点上,她是不是该感谢骆应辉?
不,沈如山和她所经受的一切,不都是骆应辉造成的吗?
而沈如山一生作恶,如今得到这样的报应,也是他的归宿了……
床上的人到死手都在够着眼前的人,眼神中有凄凉、悲怆、愧疚……
女孩一动未动,只定定地看着男人咽下最后一口气。
……
沈如山的葬礼办得很快,没有亲朋好友,从头到尾都是沈云兮一个人。
至此,她便成了一个孤女。
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感觉闷闷的。
从上一世到这一世,沈云兮只觉得心好累。
她只要一想到,往后很长的日子都要待在骆应辉身边,看着他和叶冰妍打情骂俏,她就觉得人生无望。
一颗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以至于沈云兮一连几天躺在床上都没有下楼,端上去的饭也没吃几口。
终于,在不知道是第几天后,她的房门又被从外面踹开门了。
只见男人一脸怒气的走了进来。
“怎么?沈云兮,你搁这给我号丧呢?沈如山活着也没见你父慈女孝,这会在这给我装呢!”
男人恶劣地说着,他那张薄情的嘴上总是能说出最恶毒的话。
沈云兮无动于衷,她听惯了骆应辉恶毒的诅咒,心口早已结了疤,快要刀枪不入了。
可她这样的软抵抗更加让骆应辉刺眼。
他眼睛一眯,一只大掌就掀开了沈云兮的被子。
“你给我起来,你就是死,也要得到我的允许才能死!”
女孩的被子一掀,瞬间有股凉意直逼心口。
她下意识蜷缩起来。
她仅仅是穿了一身单薄的睡衣,被子掀开后,姣好的体型瞬间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