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想，陛下原是好这口啊。”
一字字连起来的句子，萦绕在楚衍的耳廓。
咳，一个批阅奏折的皇帝，不处理政事却有闲工夫看....画本子。
还是...酱酱酿酿的画本子。
楚衍对上那双泛起浅淡笑意的眼瞳，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来解（狡）释（辩）。
这突然就被抓了个现行，让楚衍措手不及。
楚衍略微沉吟，还未开口便见着身前的慕子阡从衣袍内拿出了一张干净的手帕。
“陛下喝杯茶也能沾上茶叶沫子。”
俊秀挺拔男子微微俯下身来，伸手碰到了楚衍的嘴角。
绢丝的手帕触碰到楚衍的嘴角，带有纹理纹路摩挲在肌肤上，像是撩在他的心尖似的。
“老师...那个画本子，不是...呃...是小尘子从未央宫随便取了几本来的，咳，朕也没想到会有...会有....那个...”
慕子阡已然将手帕叠起来收起，好整以暇的看向一顿解释的某个小皇帝。
“陛下向臣解释，是怕臣误会？”
楚衍动了动唇，说了个‘嗯’。
“是怕臣误会陛下贪恋美色，还是误会陛下不务正事？”
“陛下不必解释什么，”慕子阡微勾唇：“陛下做什么都是对的，只是...”
他忽然就升起一抹想要逗逗小皇帝的心思来。
慕子阡眉尾挑起，手指轻点在那本画本子上，“这画上的技艺略粗糙，污了陛下的眼。陛下若是喜欢，臣执笔也未尝不可。”
楚衍愣了愣，脸上一下子涨得通红。
这...这...这是什么剧情发展？
楚衍的脑袋歪了歪，看向慕子阡。
慕子阡的声音温和，气质清儒，总的来说便可用一句‘腹有诗书气自华’形容。
能从慕子阡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楚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老师还会画..画这个？”
慕子阡神色未变，眼睫微微眨了眨：“只要陛下喜欢，臣可以学。”
“喜...”楚衍咳了咳：“谁说朕喜欢，老师..这真的是个误会，朕也不知道为何这些...会夹在老师送来的话本子里。”
楚衍最后那句话，声音越来越轻了。
慕子阡的眉头蹙了一下，不知是听清了还是没听清：“嗯？”
楚衍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跟着楚衍就正了正音色，喊来在外候着的小尘子：“你这差事做的越发好了啊，把这些都给朕拿回去。”
小尘子抱着一堆话本子，茫然的走了出去。
“陛下不留下一本解解闷？”
小尘子出去后，慕子阡淡淡然开口，差点把楚衍的话噎在喉咙里。
楚衍闻言，撇了撇嘴：“老师，可莫要打趣我了。”
说罢，他指了指慕子阡一旁的座位，把话题拉了回来：“老师进宫来，可有什么要紧事？”
“是有一件。”慕子阡笑着说：“武阳王世子不日便要入京师了。”
武阳王？
楚衍从记忆里搜刮了一番这个人的记忆。
武阳王是一位亲王，先帝的弟弟，自请调离京师在边关驻守。
武阳王世子要比楚衍大几岁。
不过楚衍没见过。
“陛下忘了，冬季狩猎将近了，世子们自然是要在的。”
楚衍哦了一声，问了一嘴：“老师，这个狩猎，嗯...皇帝要亲自下场吗？”
“陛下年少气盛，自然要的，若是陛下当真不愿，也无人敢说您半个不字。”
楚衍心想，怎么突然觉得，这武阳王世子摆明是来给他一个下马威的。
那他自然不能逊色了。
楚衍拖着腮，在记忆里搜了一下关于狩猎的记忆，先帝在世时便从不让他参加狩猎，也不曾派师傅教他骑马射箭，这可如何是好啊。
慕子阡喝了手边的一盏茶，喷香的茶叶味儿四溢在嘴里，“陛下在想什么？”
他清朗的音色钻进了楚衍的耳里，楚衍停下了思虑，看向慕子阡：“老师可会骑马射箭？”
慕子阡点了点头。
他大抵已经知道小皇帝的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了。
“陛下想学？”
楚衍嗯了一声，“想学。”
说着走到了慕子阡的身边。
慕子阡说：“陛下若是从马上摔了下来伤及龙体，臣罪无可恕。”
楚衍伸手，勾起了慕子阡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嗓音里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老师教教朕罢？”
慕子阡的视线落在手上，小皇帝好像很喜欢勾着他的手指撒娇。
这般乖巧的模样，真是讨喜的很啊。
慕子阡撩着眼：“好。”
·
慕子阡从紫宸殿出来后，走在宫墙长廊上。
他不知在思索什么，眼眸冷了冷：“方凡。”
话音刚落，方凡便现身了。
方凡出现后，作揖：“主上有何吩......”
这话戛然而止，慕子阡抬起腿朝着他的腹部蹬了去，方凡狼狈的咬着牙在地上跪着：
“主上，方凡不知哪里做错了。”
慕子阡根本没看向他，“办事不力。”
“主上请明示。”
“话本子里杂着的腌臜东西，污了陛下的眼，把那些处理了，自行领罚。”
慕子阡说完便迈开步子走了。
原地跪着的方凡，还是糊里糊涂的。
直到走进了未央宫，看见了主上嘴里说的‘腌臜东西’才反应了过来。
主上冤枉啊，您说话本子，也没指明是要话本子还是画本子，只让属下全买来....
属下真的是按着您的吩咐和各个店家说的，谁知道店家把画本子也一股脑装了进去。
方凡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好说都是花了钱买的，他只好喊了几个影卫一起来搬走了这些画本子。
紫宸殿内。
楚衍出来后去了凤仪宫，和陆太后一起用午膳。
用完午膳后，按照和慕子阡的约定，出宫去太傅府，找慕子阡学骑马去。
·
楚衍换上了一身红色的劲装。
头发高高地束起高马尾。
红袍猎猎，倒是有种小将军的气质在身上。
楚衍身侧跟着的小尘子要进去禀报，被楚衍打断了。
“你在外面候着，朕自己去。”
楚衍说罢便走进太傅府，迎面见到了从院落里出来的男子。
男子一身黑衣劲装，将他俊挺的身材显露无疑，穿上劲装的慕子阡少了些儒雅的气质，多了几分凌厉的肃穆。
“子阡哥哥!”
楚衍招了招手，小跑过去。
慕子阡闻声抬眼望过去，好一个少年恣意。
少年擒着灿烂的笑，一声声唤着他子阡哥哥。
他走路的步子也停了下来，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跑向他的少年。
他轻轻地勾着嘴角，看着楚衍跑到他的跟前，看着楚衍站立在他跟前唇瓣微张着喘气。
从那双澄澈的瞳眸中，他看到了自己。
慕子阡抬手要作揖：“臣...”
他的动作被楚衍制止。
“朕出了宫便不是皇帝了，”楚衍笑着说：“老师也不再是太傅，太傅年长阿衍几岁，阿衍便喊老师子阡哥哥。”
“好么？子阡哥哥。”
慕子阡干涩地嗯了一声，“听陛下的。”
“唤阿衍可好？”
“听阿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