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墓园。
墓碑上，沈暄那张遗照定格在17岁。
他在死前说，我想…回到17岁。
前来吊唁的人很多。
全是生前特案组的成员。
林处，宋颖，小孟，楚轩…
他们都到了。
宋颖哭得眼睛都肿着。
她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那17岁时的照片，泣不成声。
沈暄也是她生命中最灿烂的一笔啊。
中学开学时，她坐在班里不起眼的位置，看着那不羁的少年，从第一眼就注定了。
喜欢了很久很久。
她当时很自卑，也不漂亮，在班上很没存在感，甚至还会被排挤。
有次她不小心被伸出的脚绊倒时，摔在了沈暄的桌边…这是她最最最后悔的一刻。
不管怎么样都好，可是…怎么会在这么难堪的时候，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出现在他的眼前。
她赶紧低下头，撑着手肘要起来，逃离这一刻时——
有只手伸向了她。
“没事吧？脚有扭伤么？”
她紧咬唇瓣，很轻很轻的语气说了声没事，根本连头也不敢抬，赶紧灰溜溜地起身跑开了。
后来，他们再也没有任何交流，更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没事的，她永远会追随他的脚步。
哪怕很远。
只要能见到他就够了。
那天，她被分配到特案组的时候，还不知道会遇到沈暄。
见到沈暄的时候，她连打招呼的话都说的结巴：“沈，沈队您好，我，我是新来的成员，宋颖。组号xxxxx…”
“宋颖？”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沈暄喊她的名字。
“嗯…”
沈暄说：“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啊？”宋颖不知是惊讶还是欣喜，她哪里能想到沈暄还会有那么一点点的记得她呢。
沈暄立马又歉意开口：“抱歉，我不是在和你搭讪…我只是觉得…”
“嗯，没事，没事。”宋颖没有承认他们之间是同学的事实，“不过沈队，我们确实是第一次见。”
…
小孟看着肩膀颤抖，泣不成声的宋颖，安慰道：“姐…”
宋颖几乎没有展露过什么情绪，这次真的…绷不住眼泪。
“我…没事。”她看向身边的几个面孔，“我们回去吧，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在无人所见的地方。
墓碑旁，有一道很淡很淡的身影。
这是沈暄的意识，迟迟没有消失。
他站在那，看着许多人前来祭奠他，看着他们哭着悼念他。
“宋颖。”
“小孟。”
他喊着，没有人回答。
他看着自己的墓碑，沉思：我死了，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空灵的声音在天际传来，为他解答疑惑。
[沈暄，这是你留在世间的意识。]
[你还有心愿未了，你的执念化成形，逗留在世间。]
[沈暄，我可以再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让你与心中的执念再见，让你说出那些没能开口的话，甚至拥有他。了却你心中之念。]
[你可愿意？]
这无疑是最诱人的条件。
沈暄回答说：“我…不愿意。”
[为什么，相信对你来说，这应该是很诱人的。]
“如果他会选择我，那就不会是他了。”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天，一天就够了。”沈暄淡淡说。
[好，如你所愿。]
白光闪过，沈暄不舒适的闭起了眼，再次睁开后，他出现在校医务室内。
他看着周围的环境，看了眼腿上的纱布。
他回到了那天的篮球赛。
被对方恶意犯规推到在地后，扭到了脚踝，还蹭伤了膝盖。
是楚衍背着他去了医务室。
还调侃他说他太重背不动了。
“哥，还疼吗？”楚衍问。
沈暄摇了摇头，眼睛一直盯着楚衍看，很是怀念。
他慢慢说：“不疼，只是小伤而已。”
“哥，你是不是骗我呢？”
“没有啊，我骗你干嘛？”沈暄回答道。
楚衍蓦地凑近了，在沈暄脸上逡巡：“…我怎么感觉你都疼哭了？”
“至于么？扭一下就哭了？我也没那么娇气吧？”沈暄笑了笑，“换你或许…”
“什么啊！”楚衍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我怎么可能哭。”
沈暄笑着，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手拿下来：“是是是，我们楚衍小公主啊，磕碰不得。”
“沈暄！”
楚衍生气地喊他，还捏了一下他的脚，听到沈暄倒吸一口气时，他冷哼：“疼死你算了。”
又僵持了一会儿，沈暄一直盯着楚衍看。
楚衍拧着眉问：“哥？你…是不是摔着脑子了。”
沈暄歪了歪脑袋：“什么？”
“我说，你老看着我傻笑什么…”
“看你傻吧。”
“你才傻。”
“你傻。”
“你。”
“你。”
“好了，停，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
沈暄说：“烤肉。”
楚衍的眼睛亮了亮，“现在？”
沈暄笑着点头：“嗯。”
“翻墙？”
沈暄点头。
“你的脚…能？”
沈暄继续点头：“已经不疼了。”
“不疼你刚刚…”
沈暄扬眉：“还走不走？”
“走!”
……
吃完烤肉后，沈暄带着楚衍去了电玩城。
楚衍问：“今天这么多项目？”
“嗯，出都出来了，不能浪费。”
这一天是我求来的。
这一天是属于我的。
这一天是得偿所愿的。
他轻车熟路的走在前，走到了那台大头照自拍机的位置。
“阿衍，我们拍一张吧？留个纪念。”
楚衍看了眼旁边摆着的项目介绍：“哥，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有么？”
可这话…当初是你跟我说的。
“哈哈，逗你的。”
楚衍又推搡着说：“走啊，不是说要去拍照吗？”
照片拍了好几张，洗出来后，每一张都没有沈暄的正脸。
“哥，你看镜头啊，你别老看着我。”
“知道了，那再拍一次。”
……
拍完照片后，他们在电玩城玩了两个小时。
从电玩城出来后，两人又去看了场电影，吃着爆米花和可乐。
看的是喜剧电影。
两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夜幕深沉里，电影院散场。
沈暄拉着楚衍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新湾。
楚衍瞪了瞪眼，有些诧异：“去那做什么？”
“看日出。”
他还没有和阿衍一起看过日出。
两人坐在沙滩地上，手撑着向后，看着浪起起伏伏，看着夜里的星辰闪烁。
楚衍看了眼时间，感叹了一声：“离天亮还有好久呢。”
“嗯…困了吗？可以靠着我睡会。”
“有点。”
楚衍说着，脑袋靠在他的肩头。
就这样，沈暄一直没睡。
他能感受到时间一分分过去，自己的生命也随之而逝去。
天际慢慢散去阴霾。
他侧头，看向熟睡的楚衍。
轻轻说：“阿衍…我喜欢你。”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一直都是。”
“同样我也知道，你心里只当我是哥哥。没事的，哥哥也好。”
十几分钟后，沈暄把楚衍叫醒了。
远处的地平线似是与这片浪相连接。
红云铺在天际，金黄的光并不刺眼。
沈暄蓦然站起了身，手里攥着那张他们俩拍好洗出的照片。
向着光走去。
身后的楚衍喊着他：“哥，你去哪啊？”
“哥——”
沈暄站在淡淡的金光下，转过身来，看向不远处的少年。
“阿衍。”
“那年是我看着你离开，这一回换你。”
白光再次闪过。
沈暄回到了墓园。
他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
可照片里的脸…只剩下了他，楚衍那张脸已经模糊了。
墓园也安静了下来。
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那边，撑着黑伞走过来了两个男子。
穿着黑色的西服，皮肤很白。
他们看起来很年轻。
后头的像是混血的男人撑着伞，身侧拿着花的男子是他记忆深处的面孔。
阿衍，还是那么年轻。
时间对于血族而言，并不代表什么。
而他已经35岁了。
他听到男子说：“对不起，没能见到你最后一面。”
“哥...下辈子不要再有遗憾了。”
沈暄捏着那张照片，看着楚衍，意识逐渐消散，最后的最后，他留下的那句话是——
“阿衍，我已经没有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