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沐风站在穿衣镜前，整理着自己的领带。
刘姝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嘟喃：“沐风……？”
从镜子的反射里，姚沐风看见“自己”平静无波的神情，以及明明听见刘姝的呼唤，却充耳不闻的冷淡。
刘姝穿着宽松的睡裙，从床上滑下来，轻巧地走到自己身后，爱娇地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沐风……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呀，今天周末，不在家陪我还有宝宝吗？”
镜子里的自己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姚沐风眼睁睁地看着“他”无情地掰开刘姝的手，拉了拉被她弄皱的衬衫。
一切弄好之后，他才低睨着她。
“刘姝，我是不是说过，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要这个孩子，可以不要？”
姚沐风瞧见刘姝白净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沐风，我错了，我可以照顾好孩子的，对不起……我不是要拦着你……”
他心里一阵愧疚，正要张口安慰她，结果说出来的话却冷酷无情：
“我之前就说过，我最近会很忙，照顾不了你，刘姝，你也和我保证过，你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照顾好孩子的对不对？”
刘姝连忙点头。
“那既然这样，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拦着我不让我去公司吗？”
她拼命摇头：“不，不是，我只是……太想你了，我很长时间都没见到你了……”
姚沐风似乎瞧见了“他”自己讥讽的笑。
“昨天你还去公司拉着我的员工大闹，我再不回来，恐怕就要有瑞成总裁家庭不和的绯闻到处满天飞了吧？”
刘姝惭愧地低下头，“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抬起她的下巴，欣赏着刘姝羞惭的表情，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既然知道错了，那以后？”
“不会了，我不会再去公司闹了……可是沐风，你能不能，也偶尔回来看看我，我，我知道你很忙……”
“他”松开手，冷淡地拿起挂着的西装外套，“你已经辞职，肚子里又多了一个，我不去忙事业，你想以后和你的孩子喝西北风？”
刘姝落寞地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
场景一转，姚沐风看见自己站在医院的走廊。
一个白大褂正在对“他”说话。
“……可能是母亲情绪很不稳定，总之情况不太好，这个孩子保不住了。”
似乎是怕他接受不了，医生继续解释，“您太太上个月其实就已经出现了先兆流产的迹象，落红很长一段时间，保胎针也打过，但对她来说好像不是很起作用……”
“他”打断了医生的话，“孩子没了就没了，大人怎么样？”
“哦，您太太没事，不过孩子已经成型，这个时候流掉，也要像正式生产一样，最好静养一个月。最主要的是，多关注她的情绪，母亲失去孩子，总归是不好受的。”
“他”点点头，签下了手术通知书。
结果见到术后憔悴苍白的刘姝，“他”教训她，“知道错了吗？”
刘姝怔怔地看着“他”，“知道……错了吗？”
她似乎是被这句话逗笑了，“我……错哪里了？错在不该找上和你暧昧的那个刘宇童？不该去公司占编制？还是错在不该折腾？”
“刘姝，我和刘宇童没有关系，你别闹了！这次孩子没了就当是个教训，我们以后好好过。”
姚沐风瞧见刘姝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认识他一样，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
“滚。”
姚沐风的心脏顿时坠落深渊，睁开了眼睛。
迎接他的是满屋子的黑暗。
姚沐风立刻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床头一角。
他扭头往身侧看去，刘姝依旧在沉睡，似乎是因为黑暗中有了光亮的刺激，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头，只留出一头黑发散落在枕头上。
心脏依旧在狂跳不已，姚沐风摸了摸额头的冒出的冷汗。
刚才那是……梦？
他应该是睡着了，所以做了梦吧？
可梦怎么会有逻辑呢？
梦是没有逻辑可言的。可刚才在他梦境中出现的两个场景，不仅有清晰的对话，还有因果关系，根本不像是做梦，反而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一样。
姚沐风轻轻掀开被子，来到了穿衣镜前。
通过微弱的光亮折射，他可以从镜子里看到床上隆起的人形，那是正在沉睡的刘姝。
这个角度，完全和他梦境中的一模一样。
所以，这并不是梦，而是他过往的记忆。
姚沐风怔然转身，站在原地看着床上睡着的刘姝。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这样静谧的夜晚，他如果安静下来仔细倾听的话，还能听见她细细的呼吸声。
刘姝就在那里，她没有离开，也没有让他滚蛋。
姚沐风摇摇头，试图将这不愉快的记忆场景抛诸脑后，他赤脚轻轻走了回去，又躺回了刘姝身边。
他按掉床头灯，任黑暗将自己吞噬。
姚沐风就像拉住救命稻草一样，在黑暗吞噬掉自己的那一刻，伸手将刘姝紧紧抱在自己怀中，刘姝被他的动作吵醒，语气里带着惺忪睡意：“……姚沐风？你干嘛呢发什么疯……”
姚沐风闻言将她搂地更紧了，他一只手按着她的颈后，像是要把她牢牢锁在自己怀里一辈子，“刘姝，我爱你，你要记住，我永远不会从你面前滚蛋，即便你恨我也好，讨厌我也好。你记住。”
刘姝睡意朦胧，完全没有听清他的低语，只是抱怨了一句，扯了扯他的胳膊，发现扯不动，便又陷入了沉眠。
姚沐风搂得很紧，两人不着寸缕，明明有着最近的距离，可姚沐风仍觉得怀里的人就如同水中月，镜中花，不时刻注视着的话，很容易就会在他不经意的时刻消失不见。
他决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