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谴的痕迹消失了。
甘玉自责自己怎么忘了，羽神曾贡献神元于天道，亦可引发天谴。
“他可是创世神精羽啊。”
“我犯了那么多错，神君怎么不怪我呢？”
“如果当初我不嫉妒小石头。如果当初，我不想要神君的神身做药引。如果当初，我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他听说，创世神神力，可医治真神的所有疾病。天生幻体，一度以为自己有病。不料，却对高洁的神明产生了爱慕之心。
羽神和血兽虽因天谴消失于世。
可对甘玉的审判并未结束。
听得甘玉连番的自责，林雀说不出来任何宽慰的话。
他们处于不同的时代。身处不灭仙身的时代，林雀无法对真神时代的诸神共情。
可他心疼那一直在拯救苍生的先生。
林雀痛苦道：“先生。错了，便错了。”
甘玉抬头看着林雀，扯出凄凉的笑容：
“是啊。错了，便错了。错了，就得认罚。”
他突然举起了林雀手上的顺天戟，下令：
“林雀，杀了我，快。”
顺天戟，铿然一声，掉落在地。
林雀艰难的扯出一抹笑：
“先生，您说什么呢？学生，学生怎么能...”
甘玉道：“与其让我被这些愚蠢的天界诸仙给杀死，我宁可死在你的手里。”他突然厉声：“林雁归！听令！杀了本将！”
林雁归，雁子归时，良人未归。
他曾在九州寻遍先生踪迹数年，终得狭关城一见。
先生在狭关城里，请他吃了一个夹馍饼，喝了一碗牛肉汤。
然后，他看着先生投身徊河。
先生投河前，他问先生：
“先生，现天下未安，后天下未乐。您宏愿未达，却为何要投河？”
先生说：“九州已腐朽，以我一人之力，实难挽救。燕归，你乃后世战将英雄，切记以苍生为念，莫要乱造杀业。”
是先生啊。
什么甘玉、发疯的神狐南柯、神体幻识，都是先生啊。
究竟要有多痛苦，才会在不断的挣扎里，将自己的意识、神识、人格，四分五裂成这样？
充满复活羽神执念的神体幻识，秉持羽神遗志的云丘先生，对羽神充满爱慕和自责的神狐南柯，还有想躲避一切因神体幻识导致的灾难的胆小鬼甘玉。
他们...都是先生啊。
痛苦让林雀十分的无助和绝望。
曾得知先生上万年的记忆后，他既无法解救，也无法让先生解脱。
四周的仙将再度蠢蠢欲动，要擒拿甘玉。
甘玉便将顺天戟捡起，递到了林雀面前：
“若非我如今灵力不济，我早已随神君而去。林雀，让我解脱。”
乾坤混元仙术起，一股灵光将甘玉保护，林雀不让任何仙将和仙君靠近甘玉，他痛苦的大叫：
“不！不行！谁都不能动先生！先生...先生也很痛苦啊。先生...先生也很绝望啊。”
林雀绝望的看着不灭仙身：
“谁...谁来救救先生...”
身为不灭仙身的天帝威严沉默，并不回答。
林雀再问：“为什么先生就得死啊？为什么先生，就得不存在啊？！”
“再多的功德，也弥补不了神狐南柯的罪业。”无道尊者突然开口。
甘玉这时扔了顺天戟，疯疯癫癫地甩着一头乱发，突然嘻嘻的笑了一下：
“神君，我想要个自己的窝。”
“神...神君，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家人。我将对你们永远忠诚，至死无悔。”
那是少年的神狐南柯。
然后，甘玉又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害怕的哭出了声：
“紫阳元君，不是我要踹你的。是天帝老爷，是天帝老爷让我踹你的。你不要打我。呜呜呜呜呜。”
那是身为天命司主的甘玉。
然后，他又沉肃的端坐着，露出微微发亮的紫瞳，笑得阴寒：
“小石头，只要你随我回天。我便将这个道士还给你。并且，是完完整整的还给你。”
那是身为不灭仙身的神体幻识。
他们互不打扰，却互相牵制，最终被神体幻识吞并，生成了神狐南柯。
“苍生无辜，君王无道，你当择明主。”黑葡萄样的眼睛沉静又温和，定定的看着林雀。
那是林雀朝思暮想的云丘先生。
甘玉笑道：“燕归，我头发乱了，你来替我束发吧。”
林雀神情一怔，忽地想起当年，先生被天都国权臣陷害，躲祸于山中。他曾与先生在山中相伴数日。那时，先生教会了他如何洗衣、做饭、扫除...
林雀嘶哑着声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