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天涯

第80章 争取到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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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殿下,下官听闻此案已有人证,疑犯亦有杀人动机,为何您却说疑点重重呢?”方孝孺有些故意地引导
    “方大人看事未免太过表面,据本王查知此案有三个疑点。”
    朱棣似有若无地瞟了对方一眼沉声继续说:“其一那段凝若真是凶手为何当时不将目击者一起杀害,导致留下祸根?其次虽段凝同齐舟生前有过纷争,但构不成杀人动机吧?”
    “最后一点本王听闻郑府尹派人搜查过天涯酒楼,并无找到杀人凶器?这一个个无疑皆是未解疑点。”朱棣字字珠玑,风轻云淡却又令人无法忽视
    “这…”方孝孺顿时语塞
    “如今此案满城皆知,若证据不足便随意抓个人当替死鬼,如此不仅让冤死的侍郎公子无法安息,更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若传出去只怕天下人不服吧?”
    朱棣在方孝儒支支吾吾的空隙,又来一个绝命杀,句句要害,皆是皇帝所要顾及的大局!
    不出所料,皇帝掠须点首的动作表明了燕王言之有理。
    过了好一会,没想到方孝儒还能从中捡出个破绽来?
    “…那说明凶手很聪明也很狡猾!她可以将凶器藏在别处啊,谁说非一定要藏在自己的酒楼,等官府去搜查呢?”
    好像挺有道理的,皇帝也点了点头。
    抿了口茶,啧啧嘴,自从没了雪莲花泡茶喝什么都觉得没个滋味。
    燕王浓眉微挑,幽深眸子闪过精光。
    故作一声:“…噢?方大人如此深知凶手心理,那请问若然方大人是凶手又会将凶器藏在何处呢?”
    男人几分玩味望向方孝儒,犹一个老练猎人牵引猎物一步步落入的陷阱。
    “那自然是毁灭凶器掩藏证据,岂会留下把柄!”方孝儒一个不留神就被套路,还拽拽地回话
    而后燕王勾唇冷嗤中,方孝儒这才反应过来!
    这,这从何说起?
    怎么变成他是杀人凶手?
    还有他刚刚说了些什么哦!
    “这,这…”儒秀沧桑的老脸几分羞意看去殿上,皇帝果然脸色不大妙,连身边的玉公公也忍不住偷偷笑
    朱棣可早防着他呢!
    反正刚刚那些话,可不是他拿着刀子逼迫方孝儒讲的。
    皇帝思量片刻开了金口:“燕王,此事还是交由你去办吧。朕给你三天期限,一定要抓住凶手给齐侍郎一个交代!”
    三天时间!
    也就是之后找不到有力证据,就要按规矩来,该怎么就怎么办!
    “儿臣遵旨。”
    朱棣眼角一缕幽光斜去方孝儒。
    三天对他而言足够了。
    如此也好,燕王这可为自己多树立了一个敌人,看来齐泰那边是时候添把火了!
    方孝儒暗暗谋划,这次朱棣可失算了。
    朱棣出宫连忙赶来应天府,在衙门碰上前来作证的楚舆和梦依。
    楚舆的证词可以说明段凝有不在场的时间,可凶手一日未找到,段凝还是疑犯。
    加上郑沐英老混蛋一口咬死了有人证!
    故而一直僵持着。
    郑沐英不肯放人,梦依不肯走!
    这不快磨了一个时辰…直到燕王前来,带着皇上的口谕,此案全权交由他审判!
    真的是老天不帮她们都不行了!
    皇上万岁,交给燕王来办再合适不过。
    梦依典型地卖乖:“燕王殿下英明神武,小女子但凭王爷做主。”
    “嗯。”坐在公堂正位的朱棣颔首应声,她的妹妹一个个倒是太会‘见机行事’了
    “此案局势已很明朗,疑犯段凝有不在场时间证明,本王觉得官府没有理由再扣着人,你说呢郑大人?”
    …这,燕王殿下是在询问意见吗?
    可怎么听着好像更多像‘威胁’呢?
    郑沐英悄悄咽了下喉咙,皇帝都将此事交给燕王审理,他现在就是个挂着乌纱的小厮,哪有胆子跟燕王唱反调:“…殿下说得是,下官一切听由王爷吩咐。”
    “嗯。”谅你也不敢,燕王轻飘飘应声
    梦依展颜欢笑,好想原地蹦迪啊!
    朱棣也暗暗松了口气。
    三天之内他会抓到陷害段凝的人,定然叫他后悔为人!
    深邃的眸子陡冷了几寸。
    “…燕王殿下,您随我一起去接段姐回家吗?她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燕王负伤来回奔走,这次段姐能先行释放除了楚舆的有力证据外,相信燕王在背后出了很多力的!
    她会高兴吗?
    只怕是丢给他一句多管闲事吧?
    燕王没有回答梦依的话,心里已然千转百回了。
    还有一件事梦依不明白,为啥燕王不让她告诉段凝,是因为他进宫周旋皇帝才下的圣谕?
    梦依有点迷茫,但是燕王离开时那一声轻叹,她就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那你呢?陪我去接我姐姐吗?”转而问道楚舆,对他的感激真不是一个谢字能够表达的
    “好啊!”楚舆爽朗答应
    衙差带路很快就到了牢房。
    这时段凝正对天窗盘地打坐,很想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可她手里却攥着朱棣的九龙玉佩。
    原来,她一直都带在身上。
    玉石的凉意从手心渡到了身体里,有一份克制不住的念想揪着她不放。
    她是打算将玉佩还给朱棣的,可每一次都只是忘记吗?
    闻得续续脚步声,隐去了心绪,起身。
    “依依你来了,是有好消息了?”
    段凝下意识将握玉佩的手背在身后,微微扫了下一同前来的楚舆。
    “段姐你真是太聪明了!怎么知道我有好消息带来呢?”梦依咧嘴笑,一脸崇拜
    “看你满面春风的,什么都藏不住。”
    段凝附和着笑,刚才进来梦依脚步轻盈神色欢快。她是嫌疑重犯,郑沐英怎么肯让她们探视还带外人,细想也就明了。
    “嘿嘿,段姐说的对!我不仅是带了好消息还要接你回家哦!”梦依讲出回家两字,心情就更好几分
    段凝听完她的讲述,明白了前因后果。
    时间距离的线索当时她也曾想过,只是没有人证,郑沐英又一口咬定了她是凶手,所以便没有说出来。
    “…楚公子,这次多谢你的仗义执言救我一命。”段凝向楚舆致谢,也就明白了昨晚他看到自己时的探究的神色
    说真的,楚舆有点佩服这个段姑娘了。身处大牢还有如此定力心境,难怪了几个姐妹会那么关心尊敬她,他也由衷觉得这个忙帮得十分值得。
    回酒楼的路上,没有听段凝提到过燕王一字半句,不免让梦依好奇。
    他俩这是怎么了?
    按一般剧情来说男主舍身营救女主,然后女主角通常不是应该,被感动地稀里哗啦嘛?
    怎么他俩不按常理出牌呢?
    一个道路以目,一个三缄其口。
    真是怪事轮流有,今年超级多。
    到达酒楼,段凝自然好好先梳洗一番,毕竟在牢里呆了一整天。
    吃饭的时候,大家重拾往日的欢声笑语,举杯庆祝大姐头回家。
    段凝平日不太爱凑热闹,什么事也不喜欢写在脸上,看着姐妹们高兴她也是欢喜的,不过眉间不自觉沾染一丝惆怅。
    “来,大家干杯。”段凝率先举起酒杯
    夜幕降临,月亮披上了一层薄纱。
    也许是因为这层飘渺的光纱,月亮才会将它的清辉倾撒到大地的每一处角落,没有遗落,没有遗忘。
    今日连着昨晚,燕王又是整天见不到人影。得知男人回府任妃忙忙吩咐厨房,做些他爱吃的菜肴,她已经好久没有跟他一起用膳了。
    至于朱棣,刚刚不知道为何就答应了任妃的邀约?可能因为段凝回家他高兴,也许是男人气还没全消,头脑一热就点头了。
    偏殿,长宽的檀木餐桌摆满珍馐佳肴。
    美酒美食,还有美人在侧。
    不可否认,任妃今夜的打扮格外动人。穿着最喜爱通粉色委地长裙,裙摆刺绣着一朵朵粉嫩开苞的桃花,三千秀发梳成流云髻,别上星星点点的珍珠流苏。
    一双柔耳佩戴前些时候买的那对‘雕花翠玉耳环’,巧笑倩兮,别有一番风情之美。
    女人悉心打扮只为博心爱男人一笑,可惜燕王并没有留心欣赏。
    自顾倒酒,一杯,两杯…
    “…王爷,这些菜肴都是妾身按您喜好让厨房准备的,您尝尝好不好吃啊?”
    “嗯。”
    燕王似有若无应声,拾起筷子夹了一块面前的清蒸鲤鱼。还没品尝出味道,就敷衍似的点点头。
    他喜欢吃什么似乎早已忘记,又或许从来没去在意吧?幼年在宫里一日三餐,饮食起居都是专人侍候,严格规范,从不贪食。
    在记忆里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十年前,与他的母后一起过了他的生辰,那时母后身体每况愈下,在他生辰那天,她竟亲自下厨给自己做了一碗长寿面。
    其中包含了母后对他的爱,许是这长寿面是其他皇子没有得到过的殊荣,以至于直到今日朱棣还记忆犹新。
    默了默,动筷子夹了块鱼肉放到任妃碗里,神情没有喜色,但对于任妃来说已经很是难得的了!
    燕王稍稍和颜,任妃一时动情自作主张地帮男人盛了一碗参汤,这是她特意让厨房煲了一个多时辰的。
    汤碗里的参片,让朱棣不经意想起段凝炖过的一次参汤,她事事缜密,怎么到了厨房就一塌糊涂呢?
    害他那次喝了一大碗老姜汤!
    男人不自觉冷唇勾勒起一抹弧度。
    不,他不允许自己这样下去了!
    倏尔起身,平静地说道:“本王吃好了,爱妃自己慢慢用膳吧。”
    人一走,偏殿外的朱能禅心一并跟随。
    这又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他又为何一声不响离开?
    是不是她又做错什么了?
    任妃真的不知道,心悸地闭上了双眼。
    偌大的偏殿独留她,满桌佳肴美酒又有何意义?
    情不问因果,缘注定生死。
    浮华沧桑,终究梦一场。
    天竹斋。
    房间终于还给她了,可当段凝推开房门的一瞬间还是想起了朱棣。
    是不是习惯了这阵子,房间都是另外一个人住着。
    打坐调息,下床练步,吃饭喝茶…
    一幕幕像剪影回放在她脑海,如同朱棣还在。
    书案,茶桌,床榻处处是他的影子。
    缓了缓神,再次睁开眼却空空如也。
    残留一抹很淡很淡独属朱棣的沉香。
    段凝没有走近床榻,走到了书案,将玉笛随手放到桌上。
    从衣袖里取出了九龙玉佩,上面深刻朱棣的名讳。抚了抚便放下,不属于她的终究不可贪恋。
    随意拿过了一册书本,不经意的翻开在书页中发现了一张写字的宣纸,上面写着一首诗。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卧室除了她便只有朱棣住过,想来只能是他留下的了。这四句诗出自诗人李商隐的锦瑟,悲欢离合之情,岂待今日来追忆,只是当时漫不经心早已惘然。
    这是在言喻她吗?
    当时的漫不经心,那现在呢?
    还能回到最初吗?
    漫不经心,冷目无声,爱恨一念间。
    晚上燕王都没怎么用膳,任妃又情不自禁关心他了。每次她都会替自己找借口,只是为了接近他,便于执行任务而已。
    可喜欢就是喜欢了,遮掩骗的是别人,心里难受的是自己。时间长了,她也不想去计较了。
    待在他身边一日,都是值得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