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天涯

第86章 来接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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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凝知道是朱棣来了,她太多太多的问题想问,却突然不知从何说起,因为她似乎察觉到了一些真相。
    默了默,女人睁开幽眸。
    朱棣高大修长的身躯立在不远处,静静在看她。
    “…段凝,本王来接你回家。”朱棣还是先开了口,不管段凝知情后会发生什么他都必须亲口告诉她
    “…她们几人回家了吗?”
    段凝拿起榻上的玉笛起身清浅问道,若朱棣的计划要实行,就必要掩人耳目,关键的人便是她的六个妹妹。
    她还是猜出来了,仿佛没有什么事可以瞒过她?
    只不过…
    朱棣浅然颔首:“…除了谢青。”
    低沉的嗓音透着虚空。
    “…青儿?她怎么了?”段凝在朱棣深邃的眸子捕捉到一丝不安,当下反应过来追问
    “…她,错手杀了一个衙差。本王知道这是有人背后设计。放心,本王不会让她出事的。”朱棣有史以来怕一个人误会,急于给她解释,让她心安
    什么?!
    段凝慌了神,还好手掌撑住了桌角。
    她从小连条鱼都没有让谢青动手杀过,如今竟错手杀了一个人!
    当时她得有多害怕多无助,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承受的,让她以后怎么面对这个妹妹!
    她要去找谢青,要马上看到谢青!
    霜唇微咬,神色慌然。
    也没有再看朱棣一眼,侧身便要离开。
    “段凝,你听我解释…”
    他看到了女人的失望,无奈,自责。
    朱棣的心也被揪住了似的难受,在背后拉住段凝的手,不能让她就这样离他而去。
    “解释?你还要解释什么?所有的事背后人不就是你吗?我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这全都是因为我。”段凝幽眸黯然失色,充满了自责和负罪感,不留痕迹挣脱男人的束缚
    头也不回,带着对朱棣的误解离开。
    他见过她发脾气,见过她不留情,却从未曾看见过她方才的失落和决绝。
    段凝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比起误解他还要难受。朱棣自认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可这次他失算了,真的失算了…
    随着背后袖下渐渐紧攥的折扇,幽深似海的眸子无奈地闭上,却又一下睁开了,冷冽异然。
    齐泰,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闹事的衙差是朱桢亲自吩咐断不会出错,那背后推了谢青一把的人不会是偶然!
    除了齐泰那只老狐狸,朱棣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
    呵,很好!
    冷唇轻抿,杀气渐显。
    ……
    花芝无疑被三大护法救走了,却没有带她上山。她虽不明白,但主公能派人前去营救,自然还是感恩戴德的。
    可惜,事实是如此吗?
    当然不是。
    逆天行老奸巨滑,到底没有百分百相信段凝会轻易被砍头。明处让花芝去确认,后脚就派了三大护法前去埋伏。
    若然段凝果真命丧黄泉自然最好,如果没有,他担心这是个局,要是花芝被捕难保不会出卖他?
    故而三大护法的作用就是防着花芝,一旦她全盘托出,必死无疑。
    如今他失策,花芝解救回来,为了以防万一肯定不能让‘杀人犯’上山了!
    且他另有任务需要花芝执行。
    若是办成定然重重有赏,三大使者之首的位置也妥妥让她稳坐。
    当山上传下逆天行的密令,花芝勾起一抹妖娆万千,势在必得的笑意!
    段凝出了暗房一直寻找牢房所在,却在半路让出来遛弯的郑天雄拦下了?!
    今早无缘无故来了个兵部侍郎莫名其妙地接管了整个县衙,还不让衙里人出一步大门,郑天雄到现在还窝着火呢!
    还听闻刚刚段凝被无罪释放了,不过她的妹妹谢青好像杀了一个捕快,想想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闪开!”段凝霜唇抿直,很是不耐烦
    “哎呦没想到段姑娘脾气这么大呢?我知道你武功高强,但你要搞清楚这里是县衙我老子的地盘!你妹杀了人本公子就不准许你去探视她,怎么样?”无赖地摇摇折扇,大腹便便挡在段凝前方
    “就是不让你去看,怎么样?”翻云覆雨两个狗腿子见势起哄
    看来郑天雄真的是活够了这个美好的世界,居然在这个时候在段凝面前提起了谢青,还说你妹杀了人!
    霎时,周边的空气在段凝气息愤然而急促冷却,白纱衣袖紧握的玉笛正要执起?
    朱棣却悄无声息在段凝身后慢慢走来,一步一步走出了高贵与冷沉。没有什么情绪的俊脸,浑身散发着令人胆颤的气息。
    刚刚的一番对话男人尽收耳底,连他自己都不曾这样对段凝说过话,郑天雄倒是想算哪个东西!
    鉴于上次经历,再见到燕王时郑天雄每每感到痛,肉疼!
    撒泼无赖的公子模样瞬间转变:“燕…燕王殿下,参见王爷千岁。”连同翻云覆雨脑袋不敢抬地行礼
    男人还是放心不下,跟着段凝过来。
    沉稳的步伐在她的身旁停下,女人却下意识移开了一步。
    无言的举动比语言更伤人,两步的距离,朱棣心一下凉了,犹如隔了千山万水望不到头的阻碍。
    这一举动身后的朱能也是不明白了,主子为她做了那么多事,为何段姑娘好似不领情的模样?
    朱棣理解段凝的心情,也不强求她理解。他很在意段凝对他的一切看法,可是有些事情他还不想让她知道。
    缓了缓,闷在胸口的气是该排排了?
    “郑天雄,你好大的胆子。应天府衙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是上次的二十板子太过轻了?”燕王说得风轻云淡,往往暗藏刀锋,冷眸看人,望而生畏
    “不敢不敢,王爷在上小的怎敢造次…”郑天雄扑通一下跪地,不小心碰到伤口,那个滋味叫有苦难言
    “可惜你已经造次了,若本王不加责罚,岂非让人以为本王徇私枉法?”
    怒意并没有因为郑天雄的求饶减弱,在郑天雄殷盼的目光中,朱棣冷唇轻启,幽黯的声音如修罗死神的召唤:“就再打个三十大板吧。”
    “三…三…”一直三不出来,郑天雄好像没打之前已经要断气了的节奏
    “王爷,王爷饶命啊……”
    “哦不,本王说的是你三人各三十大板!”燕王轻理了下云袖,轻轻提醒
    郑天雄当下双腿就软了,一着地屁股又痛了。停不下来的告饶声不绝于耳,燕王眉间生出一丝厌烦。
    他这么做也是为段凝出气,墨眸侧去那袭白纱倩影,却不为所动让朱棣捕捉不到情绪,想来她真是生气了。
    那么,向来冷沉的燕王殿下也有出尔反尔的时候了,张口肃杀:“每人再加二十大板。”
    噢?我的天!
    郑天雄一声‘尖叫’陷入晕死状态,任翻云覆雨怎么叫唤就是不醒来。
    如此‘一再反悔’的主子,朱能可是头一次见着呢。
    分明就是在跟段姑娘赌气,斗狠。
    “够了。”段凝霜唇微动
    她岂会不懂朱棣用意,抬步绕过两伙人,往牢房方向去。
    女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转角,朱棣的目光才收回。
    “王爷,他们三个…”朱能望着地上‘瘫痪’的郑天雄也觉着好笑
    “拖下去,即刻杖责。”眼睛不带看人
    “是。那究竟杖责多少?”朱能觉得越来越猜不透主子的心思
    燕王有种要被气死的节奏?
    别过头,斜眼一望朱能。
    那抹‘阴沉’让朱能浑身一。
    没有言明,转眸又看了眼段凝走去的方向,负手抬步离去。
    这可难为朱能了,到底要打多少大板?
    想了想为了维护他家主子的‘一诺千金’,三十加二十不就五十大板而已吗?
    打定主意唤来人拖走三人的时候,哀嚎声已经开锣!
    朱能也是没法子的事,谁叫郑天雄不长眼开罪了段姑娘,还是当着他家主子的面。
    问世间情为何物,教他不能得罪女人!
    六姐妹知道段凝无罪开释了很是高兴,可没有想到发生了谢青这档事,一下子情绪又静默了。
    刚开始她们不愿意留下谢青一人在牢里受苦,还是楚王前来劝说几人。他知道谢青是被设计的,原本安排好的几名衙差竟被换掉了两个,想来就是一个被误杀,一个在背后推了谢青的那二人。
    想要再追根问底,不料那人竟咬舌自尽,一时间断了线索。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一定还有其他法子的。这里他都已经打点过了,绝不会让谢青受一点苦。
    如此,姐妹们才依依不舍回去等消息。
    段凝后一步赶到牢房时,谢青小小的身子孤零零地蜷缩在角落里。手臂抱着膝盖,精致的脸上恍惚凌乱,说不清地让人心疼…
    身子一怔,幽眸轻闭。
    谢青平时总一副天真活泼,大大咧咧,刁蛮任性的样子。其实不然,她是一个真诚善良懂事的孩子,自小聪明却不愿意读书,实际上是不想拖累三个姐姐。
    她喜欢跳舞,想简简单单完成自己的梦想,和三个姐姐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然而现在为了她这个姐姐错负杀人罪名,段凝怎么能不心痛不自责,种种不安情绪一时涌上心头。
    “青儿…”声音几分哽咽
    “段姐,段姐你来了!青儿好想你啊…”谢青不似以往娇里娇气的缠上段凝,只是发自内心喊了段凝一声,看到她没事就好了
    “青儿,都是段姐不好,让你受苦了…”段凝抱住谢青的肩,她自责,心疼
    “段姐,没事的。我不是好好的吗,都是我自己太大意了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谢青看到难过的段凝,反而变换了语气来安慰她
    “不,是段姐的错,连累到了你们。”段凝慢慢松开了谢青
    缓了缓开始问谢青当时发生的情况。她知道谢青一定很不愿意想起,只是不问清楚,怎么好想办法解决呢?
    随即谢青慢慢地把朱桢跟她们讲的全部说与段凝知,那个背后故意推她的人已经自尽,这条人命怕是要背定了?
    “姐,这事八成就是齐泰干的,不关燕王的事。”
    谢青很聪明,从楚王那里得知是燕王去接的段凝,现在又来这里找她自然是知道了她们六人,因为要引出凶手被关大牢,还有自己被陷害了,这真的不应该怪燕王。
    她怪朱棣吗?
    或许她更怪自己吧!
    段凝幽眸流转,话锋一转没有接上:“青儿,你不用担心。不管此事是谁做的,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救你出去。”
    如今,她知挂心这个妹妹。
    燕王带着几分疲惫回到了燕王府,竟然某个该死的东西自己找上门来了!
    进入正殿,正眼都不瞧他。
    幽幽然入座,放下随身的象牙折扇。
    抿了茶,听来人齐泰行礼后讲完来意。
    真正凶手逃脱一事,朱棣亦十分恼火。
    早在刑场之时他便派了影子守着以备不时之需,果然事情败露花芝被救走,影子一路暗中尾随一直到了天之峰。
    岂料逆天行那只老狐狸未敢让他们上山,无法采证,暂时作罢。
    至于后事该怎么理就怎么理,死的又不是他儿子。
    顺手放下茶杯,简词骇意交代了几句。
    随即燕王墨眸幽幽瞥了齐泰一眼,应该还有事要给他一个交代吧?
    转了转腕上的沉香手持,单臂倚着扶座看似慵散姿态,深邃的双瞳暗藏刀锋,冷冽气息直逼人心头。
    “燕王殿下,下官前来实则有另外一事。那谢青杀害官差,不知该如何审判?特来请王爷示下。”齐泰余眼瞅了下燕王
    真特么官字两个口!
    明明这件事就是齐泰背地里做了手脚,还能说得这样若无其事。立在一边不动如山的朱能嗤之以鼻,都替他感到‘羞愧’。
    双方都是心照不宣的,那人已咬舌自尽。齐泰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在燕王面前有底气的说话。
    齐泰背着他们偷换了人,故意让陷害谢青杀人,不就是想给他自己留条后路好摆燕王一道吗?
    如今,杀害官差一罪即使不一命抵命,处罚也不会轻到哪里去。
    燕王想徇私不行,不徇私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