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第一为你

2323.【迷魂】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他的脸就在几厘米之外。

    顾不得彼此的身体还在愉悦的巅峰,心却先一步冷下来,寒彻入骨。

    我推开夜英,抓紧被单,把脸和身体死死地埋在里面,想要让自己窒息。

    脑袋晕沉沉的,根本不懂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一片混沌?为什么在最不该记着那个人渣的时候,却偏偏喊出他的名字?!

    我在夜英的床上,在他的身下,在与他拥抱的时候……不敢再想,那些苦涩与绝望快把我逼疯!

    根本没有脸面对师父,我做出的事这么可怕,甚至说得上是无耻!!!

    可是,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个人,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曾经经历过那么多大事,离开唐门时,我憎恨过;母亲过世时,我痛苦过,可没有一次的心情仿若如今,好像是精神上经历了一种凌虐屈辱,被自己的行为折磨到半生半死。

    夜英温热的手探到被子下,他将我的手握到他的手心,有力地掌控。

    我却身体一抖,“不要动……”

    “你发烧了?”

    不是的,就算生病,意识模糊……也绝对做不出这样的背叛!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恨过自己,从来没有!

    “你不可能躲我一辈子。”

    “……”

    是的,夜英说得对,就算怎样难堪,我不可能永远都不面对他!

    我咬牙,擦干眼泪,可惜是徒劳,它们流出的速度好快,根本跟不上这个节奏……

    “你是不是……见过他?”

    拿出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最大限度的勇气,看向夜英的眼睛。

    那双我平生见过的,最温柔的眼眸。

    “在门口……遇到的。”

    他坐起身,完美的腰背曲线,展露无遗,此时这样的背影看上去,冷漠到了极点。

    师父……好像在隐忍着什么,他沉默穿衣,坐到床边,开口说话前,深吸一小口气。

    夜英看着地上,他……他……

    我以为自己看错,擦了擦泪水,却还是分明看见他眼眶微微泛红,整个人颤抖的程度不在我之下!

    这才对我说——

    “小戏,我不知怎么表达,你才能懂,我对自己的责备,还有,对姜修的愤怒。”

    夜英词意中的深沉晦涩,已经苦不堪言。

    我心中越加憎恨自己的行为,更为自己感到羞耻……

    “乖乖穿好衣服,哪里都别去,我马上回来。”

    师父再没有问我别的问题,只是这么嘱咐一句,回身走出房间。

    我抱住自己的头,终于崩溃地大声哭了出来。

    有一根刺在我的肉里,怎么都拔不走,血一直流、一直流……头痛没有减弱,心上的痛已经超过它带来的影响。

    姜修……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门开了,但回来的不止是夜英。

    那个叫做“阿彻”的青年,垂头追随于他。

    师父指着坐在床边的我,脸上神情出奇的凌厉,“周暮彻,你答应我什么?”

    青年一听,仿佛就要矮下半个身子……师父立即用右腿抵在他的左脚上。

    “我是用‘夜英’的身份质问你。”

    周暮彻半晌无言,最后,他抬起头,用我无法理解的一种眼神凝视夜英。

    他静静的凝视,平生出无数含义。

    “只是一种最简单的‘降头’。”

    听他说“只是”两字,师父眸光骤冷,周暮彻微怔,遂而作出解释。

    他如实道,“唐小姐中的是声降之一的‘爱情降’……比起其他,诸如灵降、蛊降、生降、死降,药降……之类的,当然要好的多。”

    “声降分三种,还有飞针降与**降,最邪门的一种方法是,对准人的后脑穴位刺入骨针,据说可使人头顶的三昧真火熄灭,实际上……它也是我们族里精通的针灸刺穴的前身。”

    接下来的情况,周暮彻越说越玄乎。

    他说被骨针刺到的人会犹如鬼魂附体,全身浑然不知疼痛,因为骨针所刺穴位,正是脑中司掌疼痛感知的神经中枢,接下来就会产生神经麻痹,不久即会变作一具“傀儡”,别人可以随意控制你本人。

    “……”我打了一个哆嗦。

    夜英好像示意阿彻别再说下去。

    周暮彻走至我跟前,从衣服口袋取出一只装着木塞的小瓷瓶。

    “多闻几次。”

    我听话地探头过去,鼻腔立即被一股刺激到令人作恶的气味塞满!

    与此同时,血液中似乎吸入新鲜空气般,整个人清明起来,原来真的有效……我被姜修算计了!

    “我信任你。”夜英在周暮彻身后,语气坚定不移,“你近乎24小时跟着姜修,为什么不阻止。”

    周暮彻审视般的目光从我身上飘过,重新回到夜英脸上。

    “因为我也把你看做朋友……龙萨,不要为她做出这种决定!”

    近乎恳求的话结束,师父没有给对方希望。

    “出去。”他对着周暮彻,冰冷不再有温度。

    青年稍是弯身鞠躬,好像做出这样的行动是万般无奈。

    我心情比之前总算稳定些,看着夜英却还是酸涩难言。

    “你们族里……真的有这么奇怪的蛊术。”

    “灼龙族的怪东西,阿彻比我更了解。”夜英坐过来,疼惜地伸出手。

    我蜷缩着,本能地反抗着夜英的一切触摸。

    他收回手,淡淡对我笑。

    夜英抬头,眼眸中的光泽,像我不敢触碰的星光。

    “那天你咬的姜修。”

    “……”

    他陈述着,不容我辩解,“师父知道,不想拆穿你的这份贴心。”

    夜英毕竟是……我一直以来视作骄傲的男人,他怎么会察觉不出姜修那些小动作,是的……他当然都知道。

    “那天开始,我让阿彻保护你,不要让姜修靠近……小戏,如果是别人,我发誓,会亲自了结他。”

    那男人眼睛里的坚韧,再认真不过。

    “姜修,是我唯一有血缘关系的至亲。”

    夜英的声音极其冷静,语调平铺直叙,可他越是这样,越叫人心底发寒。

    “我的父亲、母亲、叔叔、伯伯、姐姐……其他所有家人,他们全部死了。”

    心惊胆战。

    我含着眼泪问他,“怎么会……死的?”

    “被一群没有人性的东西杀了。”

    “……”

    再问不出任何的话,看着师父的脸,心疼无比,可不知怎么才能忘记之前发生的一切,重新亲近他。

    “你问过我,和他关系好么。”

    夜英仿佛在回忆不堪的往事,他的神色像这冰冷的空气。

    “我们都原谅不了别人,也原谅不了自己,我和他,是手足,曾经共同身陷地狱。”

    既然这么好,那为什么,如今要这样……斗得险象环生?

    看出我的疑惑,师父缓慢的语气,沉重到不可负荷。

    “不仅因为我喜欢的,他必然也中意……而是,我们都变了。”

    “那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管他要什么,你是我的底线,他再不敢动你。”

    心底隐隐作痛,本来这些天压抑着的想法,在这一刻完整爆发。

    “年底我会和姜修回灼龙族,你等着我。”

    我诧异,“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你不是说没事了吗?”

    果然,还是这样的。

    我低下头,苦苦地笑起来。

    “只去很短的时间,等我回来,这些都会结束。”

    夜英再度不语片刻,提议说,“先陪你去吃点东西,冷静一下……”

    “如果这种时候都不能在一起,那还有什么意思?”

    我在他始料未及的情况下说出这句话,然后站起来,走远几步。

    “既然你觉得我碍事,我也确实……什么都帮不了你,那不如我们分开好了。”

    夜英错愕地抬起眼睛,盯住我。

    “说不定,我们根本就不适合……一开始就应该只是师徒。”

    一语成谶,还是覆水难收?

    从那一天,在网上搜索灼龙族的消息,复杂的负面情绪就一直萦绕在我心里。

    龙萨与灼龙族的王,从来都是“不离御前,不违昭命”。

    要为了我去违背和反抗姜修,夜英难道真的要和他撕破脸?况且他还要随那个人回灼龙族,会有多危险?

    我一定就是夜英的弱点吧,姜修他发现了,要毁夜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他从折磨我们之间的关系中发现乐趣。

    我一直就是累赘,除了拖累他,什么都办不到。

    更何况,那一声“姜修”,足以在身心上拉开我们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即使我是被下了降头,但一个男人,在最激昂的时刻听见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这对于我们彼此来说,伤害都太大……

    我已经不敢再去回想,也不愿让夜英再靠近我,我会时时刻刻担心,是不是又要说出不该说出的名字……

    雪球越滚越大,终于让我不堪重负。

    ……

    ……

    ……

    整张cd里只有这一首歌吗?

    与夜英失去联络的第三天,我再次听见那首偶像剧的歌,再次去到那间幽静的咖啡馆。

    失神地窝在店里,桌上是一杯即将冷掉的拿铁。

    匆匆踏入店门的高野浩史,脱下薄款的长风衣放在沙发椅上,咖啡与面包的香醇味道中,他轻呼一口气。

    “抱歉,这边有点堵车,来晚了。”

    “没关系。”我笑着摇头。

    邀我出来见面的男子这才放心,一段时间不见,他剪了干净利落的发型,眼神中透着冷情却坚毅的心性。

    坐定后,高野喊来年轻的女服务员点单,我依旧默契地为他做着翻译,倒是这人竟然下过功夫学中文,让我刮目相看。

    “我来不及说声嗨,影子就从人海晕开……等你回过头来,你会回过头来。”

    高野看一眼天花板,笑得很自信,也很无奈,“这是歌里唱的中文,对吧?”

    我“嗯”了一声,不去猜他话中的意思,低头看他拿出来的手绘图纸。

    忽而,高野浩史淡淡地问,“你和他做了?”

    “……”我傻住,满目呆滞地看向穿着银灰色衬衫的男子。

    “你变了许多。”高野浩史耸肩,“这种变化,太显而易见了。”

    “你不是找我商量修‘唐门’的材料吗?不要问这些奇怪的事好吗?!”

    他卓尔不凡地微笑,引来四周的目光。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在日本你这个年纪的女生要还是处.女,会被人耻笑的。”

    “……你再胡说我就和你绝交!”

    见我呲牙咧嘴,高野浩史这才收敛了笑。

    “这是我已经设计好的平面图纸,用电脑也已做好模型,各个空间分配与结构可行性应该都没问题了……只是考虑到材质。”

    他指着一处对我说道,“以前你们家用的材料,现在估计要在泰国寺庙这种地方才能见到,看来我们必须用另一种木材替代,但是为了整体美观,价格应该……”

    “这种事你找我商量也没用啊。”我沮丧地叹气,“你应该找我爸爸谈,更何况……我们家真的没什么钱,就算拿回‘唐门’,也不可能大刀阔斧的动工。”

    高野指起我身后的挂式电视机,调侃说,“那可不一定,你姐姐马上要嫁入豪门,你们家就飞黄腾达了。”

    新闻节目正在播放一则报道,季伯然因涉嫌私下贿赂官员,且公司财务状况等等问题被捕,季家一切生意正式交由其弟季绍华,并恢复他的股份持有权。

    这所有的意外,都是由一封小小的检举信作为导火线。

    虽然外界颇多猜测,但我最为清楚不过,夜英为此付出过多少精力。

    不仅是蓝忧的帮忙,打通各种关系;方子洛作为黑客高手,为我们集不少人证物证,季伯然在生意上的漏洞,加之先前的谋杀案,还有强行掠夺我家的地皮……

    夜英在妥善布置好各种阵营后,从政治派系的斗争中间下手,用季伯然去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上头把这当做今年的要案来抓,势必会将主要涉案人员缉捕归案,只因为一方的倒台,将会对另一方极其有利,而我们只管坐收渔翁之利。

    “听说这个季伯然是铁定要坐牢了。”高野浩史啧啧两声。

    我当然也很满意,貌似他被师父打伤去做了耳膜穿孔修补手术,至今都还未康复……师父……

    师父……

    我真的舍得……放弃他吗。

    那天一时意气用事,做出冲动又后悔的选择,都没有好好再三思三思。

    虽然,看似是有立场,可我怎么可能这样简单就能离开他?放不下的心结……太多了。

    摇摆不定的心,真是痛苦。

    与高野喝完下午茶,他决定带我去建材市场逛逛。

    我感激万分,“你大老远跑过来,真是……”

    “只要你开口,我会在任何时候,为你做任何事。”

    高野浩史打断我的话,振振有词。

    我纠结地装傻。

    “不过……你不用管我,好好和你‘师父’幸福着。”

    高野竟然真诚地,给予祝福。

    真的喜欢和他这样的人交朋友,因为即使对方大胆说爱,也不会太激进,如果知道你与别人两情相悦,他们会大方祝福,甚至不介意退居二线,各自去生活。

    咖啡店的音符中承载哀伤与深情,渐行渐远中,有人在背后喊我。

    “小戏。”

    我回过头。

    高野浩史在身旁抱怨,“去居酒屋你师父要跟着,找你喝咖啡,他还要跟着,唉……泡个妞而已,我招谁惹谁了。”

    修长的身影靠在墙边。

    那个无论何时都不会被人忽视的发光体,他的光芒胜过皓月和翡翠。

    岁月给他的,都是这么好、这么迷人的东西。

    入目所及,我快被夜英的微笑感染落泪。

    “我很认真的想过了,你说得对。”

    师父走过来,清雅又笃定的风采,一如最出色的年轻将领。

    “如果这种时候都不能在一起,那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他固执地攥起我的手。

    “等等……你要带我去哪里?”我嘴上这么问,但又无法抗拒这甜蜜。

    “找唐伯父,告诉他,我要带你走。”

    他不容许我,有第二句违抗的语言。

    </p>